我所熟悉的李昌老人

特约撰稿：覃代伦（执笔） 王建军
 

　　2010年9月3日，我们敬爱的湘西籍革命家李昌同志走了。作为生于湘西、长于湘西的一位在北京工作的新闻出版人，忆起李昌生前对大湘西扶贫开发的巨大贡献，对于我们这些在京游子的种种关爱，心情像铅一样沉重。谨以此文，权作心香，祭奠走向天堂的李昌老人，您一路走好！

　　一. 总为国事积弊非
　　李昌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传奇的一生！
　　在认识李昌老人之前，他的传奇人生我们这些湘西后辈就耳熟能详：1935年，北平（今北京）已处于沦亡日本的边缘，华北之大，已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身为清华大学学生的李昌，组织参与了震惊中外的“一二·九”和“一二·一六”两次北平学生大游行，并担任平津学生南下宣传团的先遣队队长。抗战时期，李昌三进三出革命圣地延安，担任过中共中央青年工作委员会组织部长，毛泽东称他为“娃娃同志”。解放战争时期，他第一次与胡耀邦搭班子，胡任晋察冀军区第四纵队（1949年改番号为64军）政委，李任政治部主任。新中国成立后，他第二次与胡耀邦搭班子，胡任团中央第一书记，李任书记处书记。1953年，毛泽东主席亲自任命他为哈尔滨工业大学校长，11年校长生涯，为国防科工培养了一批批将军，被师生们称为“哈工大的蔡元培”。
　　1975年，邓小平复出主持中央工作期间，他第三次与胡耀邦搭班子，胡任中科院党的核心小组第一副组长，李任副组长，协助胡起草了青史留名的《关于科技工作的几个问题（汇报提纲）》，提出了“科学是生产力”的著名论断，广大科技工作者开始迎来了迟到的春天。在随后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中，他也和胡耀邦成为中科院系统“永不改悔的走资派”。1980年12月，他写信给邓小平，建议党中央制定“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战略目标”。1982年，他出任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1985年，他当选为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仍为国事积弊非。2004年，他90岁，中共十六大召开前夕，他向党中央呈报《关于修改宪法的意见》，可以说是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
　　第一次拜会李昌老人，是1988年10月，那年我在北京读研究生，为弘扬土家族节日文化“过赶年”，恩师罗安源教授带我去拜会这位传说中的土家族老首长。在北京东总布胡同一个幽且美的院内，我终于见到了这位敬仰已久的湘西豪杰，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记得李昌拍拍我的肩膀，笑说：“土家新秀才，好好干吧！”一句话就拉近了我们的心理距离。当时他表态支持我们组织的“过赶年”活动。细节已淹没在时间的海洋里，唯李昌谈及1985年8月31日，他给中央组织部打报告将民族成分改为“土家族”并获批一事，让我们这些土家文化传承的有心人铭记终生！
　　第二次拜会李昌老人，是1997年11月，那年李昌已83岁高龄了，他刚从张家界考察扶贫开发回来。我尊敬的永顺籍长辈朱泽云写了一篇长文《李昌——从民先队长到中纪委书记》，拿着文稿请李昌核实历史细节，我随行。在简陋的书房里，李昌就有关历史点一一甄别，我作记录，感叹他的博闻强记之功！那次，我们还带了几块湘西土家腊肉给李昌，李昌高兴得眼睛放光，摇着我们的手连说谢谢。临别他送我们到小院门口：“小覃，把这里当半个家，有空常来玩哟！”我当时非常感动：李昌的湘西人本色依旧矣！
　　第三次拜会李昌老人，已是2009年了。听说李昌住进了北京医院，我打电话给李炎兄，李炎说李昌住在无菌恒温的重症监护室，按照医生要求已谢绝探视。为了李昌的健康长寿，我也只好作罢，心里默默祝愿他避过此劫，早日康复，长命百岁！谁料想，一年后就阴阳相隔？

　　二.. 踏遍湘西不觉累
　　对未去过湘西的人来说，湘西是一个梦。
　　对去过湘西的人来说，湘西是一首诗。
　　李昌次子李嘉告诉我，李昌与湘西交往密切，主要在他从中纪委书记岗位上退下来后。1987年，湘西自治州30周年大庆，李昌已73岁高龄了，受邀参加大典，才得以携次子李嘉踏上久别的故土。李昌见到他出生的永顺塔卧镇雷家老屋已成红军纪念馆，其心甚慰，向革命先烈三鞠躬。在后山上见到修葺一新的父亲雷成五（1940年病逝）新碑，又忍不住潸然泪下，向亡父三鞠躬。悠悠游子心，谁解其中味？
　　1987年那一年，张家界还叫大庸，还未建市，时任湖南省和湘西州领导预见到张家界旅游的勃勃生机，拟建一个荷花机场，一个武陵大学，希望李昌调研后促进此事，李昌欣然同意，不久写出《关于尽快改变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贫穷落后状况的意见》上报。李昌还提出建立一所大学，为湘西发展培养亟需的旅游、农业和电子信息方面的人才。李昌的建议引起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一校一机场很快立项获批。他还亲自担任第一任武陵大学发展基金会董事长。1988年，武陵大学（今吉首大学张家界校区）正式招生，李昌功不可没。1989年4月6日，75岁的李昌又给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姚依林（清华校友）写信，获得国家财政的支持，后又帮助武陵大学获得大笔国际援助。1993年4月1日，79岁的李昌踏遍大湘西的青山，写出《关于建立武陵旅游经济开发区的建议》呈报国务院。1996年3月21日～4月15日，82岁高龄的李昌又携长子李炎重回湘西，先到张家界市桑植县，从桑植县乘车到湘西州永顺县，从永顺县而龙山县，又写出《湘西北扶贫工作考察报告》，呈送湖南省政府和国务院决策参考。1997年10月，83岁高龄的李昌又回到张家界考察，12月29日写出《关于把张家界市属慈利县列入国家山区综合开发示范县的建议》呈送姜春云副总理，并通过哈工大校友时任中央统战部长王兆国为武陵大学募资400万元。1999年10月，85岁高龄的李昌最后一次到张家界市考察扶贫开发工作，为湘西草食动物开发调研献策。从1985年到1999年，从71岁到85岁，李昌带着一颗有病的心脏，六进六出大湘西，可谓十年湘西扶贫路，踏遍青山不觉累，其行为，足以感天地，昭日月！
　　游子一路唱回故乡。吃水不忘挖井人，感恩的大湘西人遥祝李昌，您一路走好！

　　三. 老来犹堪话桑麻
　　20世纪80年代，那时的我还是一个青涩的学生，当我第一次随中央民族学院的恩师罗安源教授走进北京东总布胡同里这座幽静有蝉鸣鸟啼的小院时，并没有觉得这是北京深似海的“侯门”，第一印象这不过是一幢小小且普通的青砖二层楼而已。那天，李昌老人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兰色中山装接见我们，坐在布沙发上谈他所了解的湘西人文掌故，谈土家民族的起源。我注意到那时的李昌老人鬓角已经微霜，只是镜片后闪烁着一双智慧的小伙子式的眼睛。时光如白驹过隙，22年后我鬓已微霜，当我第三次踏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院，斯人已千古，但楼还是这座小楼，只是更加苍老，更加古旧，形似危房了。人去楼在，李炎先生带着我和陈克胜兄绕过小楼凭吊李昌的遗迹，又见一座形似防震公棚的平房，门口挂着“四文明建设研究所”的铜牌，这，居然是中顾委委员的书房兼办公室！父亲和友人常雅集于此，清茶一杯，盒饭一份，纵论四大文明，畅议世界风云。在小花园里，我还发现一把椅龄至少40年的超老椅子，蒙弹簧的布已脱落数片，但椅腿上依稀可见“中组部”三个毛笔字，李炎说这就是他父亲从干校“解放”回到北京后用了近四十年的宝座，闻言我差点落下泪来。
　　李昌，一个大写的革命家，一个大写的湘西山里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李昌，您一路走好！
　　（本文依据周士元著《李昌传》，李昌长子李炎、次子李嘉、国航陈克胜先生对此文也有贡献，2010年9月10日李昌追悼会后急就于北京澧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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