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少年之梦

更新时间:2018-03-19 12:36:47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 查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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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普斯卡娅说过:“童年时代的一些最初的印象会在人一生之中留下痕迹。”
大约从四、五岁时起,哥哥要帮大人做更重的活,我就从他手中接过牛索,每天清晨,披雾踩露,到田边地角守牛。日子久了,也就乏味了。一天,我好奇地打开了一只久未开启的平柜,原来是一柜书!后来,我听娘提起过:她跟父亲结婚后,坚持送父亲读书,自己扶犁打耙做阳春。遗憾的是没能把握好时局,错过读“新学”的机会而去读私塾,结果是一肚子之乎者也,全丢在牛屁股后头了。父亲见我对书有特别的兴趣,于是在劳动之余,就以极度口吃的语气教我读书识字。到了七岁发蒙入小学时,我已生吞活剥了不少旧书。一次,父亲向我讲解清代张潮《幽梦影》中的一段文字,至今记忆犹新:“善读书者,无之而非书:山水亦书也,棋酒亦书也,花月亦书也;善游山水者,无之而非山水:书史亦山水也,诗酒亦山水也,花月亦山水也。”这句话让我悟了好多年,至今还在悟。
1955年我进入村小。记得我的蒙师全兆年先生向高年级同学出示了一本书,并引出一个故事:“这本书是一个叫刘绍棠的少年作家写的。刘绍棠从中学时代起就开始创作。他上语文课时,课文中就有他的作品,老师就请他自己讲解。1953年,17岁的刘绍棠出版了第一个短篇小说集《青枝绿叶》。”全老师举起手中的书说:“就是这本书。如果未来张二坪山沟沟也能出个作家,就是张二坪人民的荣耀了!”
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或说高年级同学没听进去,我这个蒙童却装进肚子里了。从此,我莫名其妙地恋上了作文,以至未来十多年读书生涯中,一直虐待数理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少年作家之梦”?
1959年下学期,我到红土坪完小读五年级。这年,大跃进的狂热还没退烧,全县中小学大张旗鼓举行“万字关”作文竞赛活动,我与一个叫秦梅英的同学当选为该校的“选手”。考场设在沅古坪。题目叫《家乡巨变》,限时4个钟头,考卷是4个作文本,写满正好1万字。题目一出,我几乎省略了构思过程,即刻进入状态。我估摸了一下,每小时必写2500字,容不得你迟疑徘徊。说白了不过是抄写文字的马拉松赛跑。
当我把最后一页的方格填满之时,还来不及回头过目一遍,赛时已到。我瞥了周边几个选手,他们每人至少还有十来页的空白。
大约过了1个月,那天正好是星期日。中午时分,猛听到从庙湾边传来一阵热烈的锣鼓声,我跑出门远望,见是红土坪完小的几个老师和少先队员。不一会儿,一行人敲敲打打来到我的家。大队干部也来了。两个少先队员抬着一张框边装饰的红色大喜报,秦立敬校长宣布:“金克剑同学参加全县万字关竞赛活动荣获第一名,特此报喜!”
喜报是我父亲接的,他很激动,激动让口吃升级,因而一个“感谢”的“感”字重复了四五遍后终于没接上那个“谢”字而作罢。我娘一边哭了。是不是她当年送父亲读书没有“出头”,如今从儿子身上看到了希望而情不自抑?我哪能揣摩得透!
从此,我成了一方的“小名人”。其实,一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在那又臭又长的“作文”中到底胡说了些什么。
“文革”武斗那年,父亲日焦夜愁,怕我死于枪炮之下,一连请三个瞎子算命,结果是惊人的一致:“你的儿子将来是靠笔杆子吃饭的,你担么子心嘛!”
父母万万没有料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居然冲破命运中的重重围城,硬是把他们的儿子推向了那条九死未悔、不离不弃的文学之路!
我突然想起了已长眠九泉的蒙师全兆年先生。
[下期预告:瑞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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