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行（组诗）

1、戏院
反剪着腿，斜靠在扶手上
我看你彩排
身着艳丽的素服
你的外衣长过膝盖

高大的穹顶
四壁严实，出口处的帷幔低垂
斜打着乐池的灯光，照在你脸上
我猜想不出昨夜你的欢愉、萧瑟、自在

或是落寞，它们是一个个无限割据的茧
我只看见了一张纷繁若落英的脸
舞台，舞台
究竟隐藏了多少童年、浅薄的现实、以及

无人应和的咏叹和独幕人生戏剧
掌声落下来，空无一人的戏院，
你孑孓的身影，似一张檐下陈旧的蛛网
只网着了一些白色时光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又将扮演什么角色
牵引着你衣袂轻舞、马尾绽放的浮世魅惑
不过是一出方才唱罢的高腔折子戏
唱瘦了梅花，唱瘦了高山

我不是你的观众。明天，我拒绝观看你的演出
我将口衔一枚野草，仰卧在秸垛上
麦芒刺着我的颈窝，流星从我的眼前划过
那才是让我陶醉无比的曼舞轻歌

2、灰烬
一堆灰烬
曾经的熄灭与燃烧

迈着小步伐的猫
嗅着卧房逼仄的空气

窗外的雷鸣和闪电多么庄严
它究竟在晓谕人们什么

“我惧怕对称，厌恶平衡——
我要埋葬自己，捣碎你们的宁静”

在这漆黑的夜晚走出去
叼着一颗草迈进更深的漆黑

秋雨是无数双肆虐的小手
抱着月亮，我轻轻哭一回

3、草原
我不是一个谒者，
我的行囊空空如也。
可你为什么要改动我的时间和空间，
让我从此失去平衡？

我是一个浑身长满骨头的人，
没有人看见过我内心的荒芜。
每天，
夜将黑之前，
我孤独地饮着一匹瘦马，
斜躺在草地上。
月亮缓缓落下来，
投进我的怀抱。

其实——
我也是一个会哭的人，
哭的时候，
北方是一个妈妈，
天地会将我轻轻覆盖……

4、晨光中的公园
坐在那块熟悉的老石头上，
看不见的是湖水，
看得见的是倏忽来去的游鱼。
游鱼唱着一个个自由婉转的歌。

挥舞手臂练晨操的人，
率领他们面积不一的屁股，
扭来扭去，笑容可鞠，
仿佛太阳也安详过一回。只是

那红色的、绿色的绸带，依然
挽着秋天的晨光。
一个穿褶裙的小姑娘，
脸上留着汗迹，带着静悄悄的委屈

走向公园大门。小卖部的橱窗半开着——
划破这晨光的不是别的，
噢！不是别的，
是清脆的来自耶路撒冷的枪声。

5、8月5日
爱情是一场无人探视的病痛
嗅着它的苏打味
我只能搭着自己的手腕，自己劝慰自己
那些蓝色时光魅影
那个告别了我余生的人
我会用余生向她告别
走向郊外
等候清风，微雨
以及淡淡的夜色
独自提着一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