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第四次昏迷

更新时间:2018-03-19 12:37:56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 查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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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3日,天空晴朗,我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走进了办公室,结束了长达43个月的病休。因为疾病,我几乎告别了这个世界,几乎再也不能踏进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我这一生是再也不会忘记了。如今六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的边缘,又是怎样一次一次逃脱命运的审判。
  2004年7月6日,对我来说那实在是一个可怕的日子。这一天,全身酸软、眼睛橙黄的我,吃不下,睡不着,一场可怕的病魔正毫不留情地吞噬着我的身体。第二天,医院的检查明白无误地告诉我:重症乙肝——转氨酶1400,黄疸120。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束手无策,只好为我开出转往长沙湘雅医院的单据。但在湘雅医院的两个多月日子里,我的病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反而慢慢演变为肝硬化、肝腹水。9月18日,已没有任何治愈希望的我不得不回到市人民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从此,一段更加艰难的日子悄然降临到我的头上——


2005年1月22日,农历腊月十三,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
  过年还有一段日子,年味也没有那么浓。但毕竟是腊月了,湘西众多的普通人家开始筹算着如何过一个体面而又热闹的年。
  但对于已在床上躺了半年的我来说,那只不过是又一个煎熬内心的、痛苦的一天。疾病已将我折磨得奄奄一息,日渐浓烈的年味并没有让我的心情有多少改变。不过,这一天实在值得我用一生的时间去记忆。就在这一天,我几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差点诀别这个令人爱恨难舍的世界。
  那天清晨,我在沉沉的迷梦中睡去,死一样地睡去。其实,这已是我患重症肝病后的第四次昏迷。只不过,这一次我同死亡作了“最亲密的”接触。
  我不知道自己在沉睡中过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在另一间病房。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没有窗帘,没有卫生间,也没有熟悉了三个多月的味道。自2004年10月11日离开人民医院后,我就一直住在张家界谢氏中医院四楼最里的一间病房。我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坐在病床旁边的父亲。或许是读懂了我的眼神,父亲轻声地告诉我,这是在人民医院的内三科。我努力地摆动了一下头,用眼光环顾四周,发现除了父亲,病房内还有许多关切的眼睛在注视着我。只是,房间内没有声音,很静很静,一种莫可名状的寂静。我轻轻地闭上自己的眼睛,想要努力回想起此前的一些事来。可除了一阵毫无头绪的空白,我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视觉片段。偶尔,有医生或护士来为我检查或换药,我想要表达谢意,但身体却不受支配。我茫然地躺在病床上,急迫而又无助,就好像茫茫大海中的孤舟——弱小、不安、惶恐,却又不知所措。
  这样的状态,一直在持续。我害怕闭上眼睛,害怕就这样一睡不醒。但越是想要挣脱这种束缚,越是难以持久。不知什么时候,我又悄悄地睡去,像死一样地睡去。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思想的交锋。
我的身体有一些感觉的时候,那是医生为我插管。因为失去意识,排尿成了难题,在不知不觉间就会尿出来。没有办法,医生们将一根细胶管插进我的尿道。我不知道医生们围在我身边干什么,只是记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啊”地大叫了一声。此后,我又沉沉地睡去,没有梦,没有天使,也没有无常与阎罗。就好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
  当我真正从昏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那已是三天以后的事。醒来后的我感觉很好,意识也相当清楚。我的头一句便是问父亲:“我睡了多久?”“三天。”父亲的回答让我感到很惊讶。在我的印象中,似乎只是沉沉地睡了一觉,怎么会过去三天?可父亲肯定的眼神让我不容置疑。发现我真的醒了,母亲、妻子、姐姐、弟弟都围到我的面前跟我说话。80多岁的奶奶也慢慢地靠过来,用她满是皱纹的手握着我,眼里还噙着泪花,“勇儿,你醒了!”我看着奶奶和她两鬓的白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的苏醒,让全家人暂时放了心,大家的脸上也开始有了些暖色。但我还是隐隐地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沉重正压在亲人们的心头。听说我醒了,医生和护士们也都到病房来看我,问我的情况。医生交待父亲,给我灌肠。“灌肠?”我一听到这个词,感觉莫名其妙。父亲赶紧告诉我,就是采用灌肠和输液的办法才将我救醒,在我昏迷时已做了几次。当父亲掀开被褥时,我才发觉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下身还牵着一根长长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套着袋子,里面是黄浊的尿液。我想要自己坐起来翻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父亲和弟弟见状,用力帮我侧身。护士将一袋中药和半瓶醋灌进我的身体,并叫我尽量多忍一会儿,不要排出来。我强忍着,好在并不十分难受。当父亲把便盆拿过来时,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了出来。但便盆里除了刚灌进去的药并没有别的东西。这样的灌肠,大约持续了一周,直到我离开人民医院去北京求治时才停止。
  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日子是难以忍受的。我不能翻身,甚至不能挪动自己的双腿,就是抬一下手也相当困难。因为长时期的输液导致血管萎缩,我的手上已找不到完好的血管,护士们就将针插在了我的脚上。因而,想要把脚动一动也不可能。由于没有度过危险期,医生们又给我戴上了氧气罩。我的一身从上到下,可算是“全副武装”了。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几乎每天医生都要给我开出化验血的单子,所以每天清晨都要从我身上抽出几管血来。后来我才知道,医院要求医生们必须多开化验单,检查费要达到或超过住院总费用的一半。看来,我和众多住院的病人一样,享受了医院的“特殊照顾”。
  从昏迷中苏醒后,我在病床上思考了很多,也想到了死亡。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坚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同在医院住院的一位符姓女病人,当时的情况也十分危险,她的爱人还到我的病房看过我。我听说,她很坚强,说是一定要活着等到国家研制出彻底治疗肝病的药物。她还说,虽然现在没有什么特效药,但三五年后一定会有的。但在我后来离开人民医院在家养病时,听说她在闯过一道道生死关头后却不幸去世。她没有等到三五年,也没有等到国家研制出能治好肝病的药物,我却侥幸活了下来。我能够活下来,并不是西医的功效,而是祖国传统的中医,是没有行医资格的乡下郎中救了我的命。
  同中医的接触,那还是从我住进谢氏中医院后开始的。当时,谢医生为我开出了中药,中西夹攻。在这样的治疗下,我的病情显得有好转的趋势。亲人们看到我的病情稳定了下来,悬着的心也稍稍放宽了一些。
就在大家都认为我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时,意外在不经意间发生。10月22日,农历九月初九,父亲在中午给我喂了几块鱼肉。我吃着吃着竟糊涂起来,接着就不省人事,昏了过去。我没有任何感觉,三个多小时昏迷不醒。当我醒过来后,父亲告诉我发生的一切,我才恍然大悟。这是我患病之后的第三次昏迷,是离死亡很近的一次昏迷。人民医院的一名医生当时在看到我的情况后,说是最多只能活三天。亲人们悲痛欲绝,赶紧为我准备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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