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的送别让我泪如泉涌

人生总在奔忙，马不停蹄，直奔中国中医科学院眼科医院，对那个天使一般可爱而又双目失明的11岁“小宋祖英”采访完毕，我无法停留，当天就要从北京回到张家界。
我乘坐的是北京西站开往贵州遵义的K507次列车。进站上车是一个忙乱的过程，哪怕是在北京。当我一口气跑上车，找到自己所在的车号和铺位，准备好好歇息一下的时候，我对面铺位来了一老一少。看上去，两人的关系，老的是母亲，年轻的是儿子。两人忙忙碌碌，安顿下来，也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打听，真是一对母子。儿子在北京闯荡了九年，现在日子好一些了，就将母亲接过来住了一段时间。但是，在老人家心里，还是老家好过一些，同伴多一些，一起说话的人多一些，坚决要回去。儿子只好送母亲离京，难舍难分。
这趟车，北京西站是始发站，旅客进站和列车出发之间的时间比较宽裕。母子两人，手拉着手，说着离别的话语，不忍离开。尤其是儿子亲昵地叫他的母亲为“小朋友”，当他说“好好听话，回去以后少做一些体力劳动，我养得活小朋友”的时候，让躺在对面下铺的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因为，我想到了我去世整整三年的母亲。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人生最大的懊悔。人生总在忙碌，总在奔波，当你猛然发现，可以好好善待父母双亲大人的时候，父母都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你还能够去善待谁？你还可以去善待谁？质问苍天，苍天不语。
列车终于要开动了，汽笛鸣响起来。对面铺位上的儿子不得不起身，礼貌地嘱咐我一路上帮着他照顾一下他的母亲：“南阳下一站，就是邓县，现在叫邓州，麻烦你提醒一下我妈妈下车。麻烦你了！”
在车厢走道的转角，下铺和中铺的空间，儿子矮下身子，回过头来，冲着他的母亲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是一个母子间十分亲昵的飞吻，接着他迅速地离开了车厢。
列车开动了，我猛地抬头，发现对面下铺上的母亲正在对着车窗外拼命地挥手致意。原来，她儿子还没有彻底离开，此时在站台上，跟着前行的列车跑动，追着列车的节奏，一步又一步，为母亲送行。母子的手都在挥动，母子的情都在融汇。列车虽然已经远去，可是他们的心灵却在一起。初夏的北京西站，这样浓情四溢的夜晚，不知有多少颗爱的心都在为了彼此而剧烈地跳动。
“你和你儿子的感情好深哟，让我们好羡慕哟。”我自言自语般地冲着对面下铺的母亲，说了这样一句无头无尾的话。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还沉浸在儿子为她送别的情绪中，没有回过神来。是在被儿子感动着，还是担心自己离开了，儿子一个人孤单地在北京打拼，照顾不好生活起居？答案，不得而知。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到底是谁在思念谁？到底是谁在念叨谁？到底是谁在担心谁？
看着这一幕，我伤感至极，再也无心浏览车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打开被子，拉过枕头，蒙住头部，任由泪水汹涌而下，不管不顾，放任自己，没有一点理由。哭吧，哭吧，男人哭不是罪。及至最后，被子里面的我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列车已过郑州。用手一摸枕头，大半个枕头都是润润的，潮潮的。我知道，那大半个枕头，是我昨夜的伤心泪水浸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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