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绝壁之上

更新时间:2018-03-19 12:36:25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 次 查看评论
张家界旅游网 公众微信号 当第一股洁净的自来水流入千家万户的那一刻，掩饰不住的喜悦洋溢在羌山藏寨。藏羌同胞在各蓄水池旁立碑刻文，他们肩扛牦牛肉，燃放鞭炮，敲锣打鼓，欢声笑语来到援建工作队送上自制的锦旗，感谢湖南人，感谢毛主席的家乡人。
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理县发生了两次约四级左右余震。出门才知道，一夜大雪，已将少植被的群山披上了好看的雪绒衣。等不及晴天，我们决定跑几个村子看看。一路上，仍然有细碎的雪花在飘。因317国道尚在建，车在泥水中颠簸，不时有泥水打在车玻璃窗上。但这并不影响我们观看车窗外的风景。一路绵延的雪山下，桃花开得格外妖娆。只是到了离县城约二十公里处，刚刚还飞扬着的雪花，慢慢地，就变成了敲窗的雨。刘俊说，这是峡谷特有的气候。
正是因为有雨的加盟，路显得比来时要险峻，每隔三五分钟，头顶上的山体便陡峭起来，有好几块悬石，看上去岌岌可危。因为余震和雨的缘故，有时候，一些小石子和土块从山体上脱落下来扑打在车身上，吓我们一跳。但有惊无险。刘俊指给我们看，每隔一段，都有一个看石人，他们以一双练就的鹰眼盯看着山上的石头，岩石若有松动，便立即对过往的车辆打手势叫停，先让石子滚下来，然后再让车过去。有的地段，偶尔能见到在清理路边砂石土块的挖掘机。一些叫棚洞的建筑，不时出现在路边，那是灾后兴建用来让车穿过地质灾害多发地带的露天棚。一路上，有一些已成型，还有一些在建。这给还没有习惯在山峡生活的我们稍稍增加了一些安全感。
不知不觉，我们已到薛城。
从薛城往左跨过杂谷脑河，步行十分钟，沙金村，一个樱桃花掩映的美丽村庄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沙金村是湖南援建的安全饮水及灌溉工程最先完工的一个村，也是少有的一个建筑在河坝的村。串家走巷，新旧杂陈的羌式民房在这里显现出别样的韵致，且孰论新旧，房型户户漂亮，大铁门均有龙风呈祥的铁艺，一看就不是凡俗之手雕琢的工艺。步行其间，除了桃花，相邻三两家，树木品种皆不相同，山间杂生的树种在平地上竟生长得郁郁葱葱。
看着雨越下越大，我们随手敲开路旁一户人家。女主人银艳霞，满月般的脸，笑得弯弯的眉眼，直将我们往客厅让。院内有水泥铺就的地坪，室内新铺的白瓷地板砖，典雅精致的布艺沙发，四十七英寸的液晶彩电。我进门后的第一感觉，便是疑惑这家主人的身份。坐在这个注入了太多汉文化元素的楼中楼居所，怎么看，也不像一般的藏民农家。我问她家里做什么大生意，她摇头，接下来的话，消减了我们的疑惑。
她说在地震后，老百姓得到的实惠太多了。国家的“四改两建”，州里的“三百示范工程”，特别是湖南援建队的人畜安全饮水和农田灌溉工程，从2008年9月开始，11月就全部完工。七百多人口的沙金村，在地震前，每家每户都要到离家5公里外的小沟里去背水，一桶水来回要一个多小时，上下坡很陡。年轻人还有摔跟头的时候，年纪大点的要背水，就更不容易。碰上刮风下雨，或者冬天下雪冰冻什么的，一天一趟都指望不上。一桶水洗了菜后又洗脸，洗衣了脸后，又洗衣服、洗脚，完了还不能倒掉，备用。有的农户好不容易从对面山沟泥潭里引了水过来，一到雨天，到家的水，常常成了黄泥汤。水是庄稼的命啊。这里的庄稼靠天收，每年夏天水源不足，村民常常因水闹纠纷。邻里两家矛盾，虽没吵大的，但小吵常常有。2008年9月，湖南援建队来村接起七公里长的主管道，水管全部接到了家门口，引到了田间地头。山上原来用于灌溉的土沟，也全部开挖成型硬化三面光的水泥渠道。
热心的银艳霞一边说，还一边带我们往厨房和楼上楼下的房间看。
我们数了数，她家楼上楼下，连着灶台边的水龙头一起，共装有八个自来水龙头。这是在城里都少有的情况。看着起身告辞的我们有的往厕所走，她开玩笑说：“厕所每个房间都有，不抢，你们一人一个哈！”
一路上，湖南援建理县工作队项目综合组组长王先佑告诉我们，援建队进驻理县后，首要的事，便是走村入户调查，一户户了解老乡的实际生活困难。他们在高半山走访时，发现每家每户都有几个篓子和桶子。老乡六点左右起来，先上山背水，一两个小时一桶，非常艰难。特别是来到县城最偏僻的胆扎木沟时，那里的老乡说，祖祖辈辈没水吃，没路走，一天一个人只能背两桶水，有时走在路上，路不好走滑跌一跤，水就没了。后来，他们在调查中还得知，有的地方不知是什么原因，一闹腹泻，大伙都闹腹泻，一闹结石，大伙都闹结石，还有的地方牲畜无故死亡。经医护人员化验，全是污染水惹出来的病。
佳山村是理县最边远偏僻的村，到那里的记忆最深刻。当湖南援建队几个人满身泥水到达村寨时，几个藏族妇女，正低着头翻晒从倒塌的房屋里搜出来的破衣烂被，看到他们来了，她们一下子愣住了。但有一个眼尖，认出了在电视里露过面的援建队长张银桥，不觉跪下便拜，失声痛哭了起来：“早就盼你们来了啊！”因为她们早已从广播里听说，湖南人要将水引到家门口，公路修到家门口。寨子口口相传，人人都在焦急盼望，但人人都不敢相信，这是海拔3000多米的高山啊。她们想不到他们真的会上山来。因为路难走，这个村的村民有的一年难得下山一次。他们当然不知道，援建队员摸上山来时，经过了怎样的艰难。他们坐越野车跑了一个小时，爬农用车颠簸半个小时，又约摸步行了一个小时。来到营盘村，老支部书记杨树明听说他们上山来是为了找安全水源点，他激动得摸把菜刀就往菜地跑，砍下整整一袋子莲花白，又采下一网袋苹果，任谁推辞都推辞不了，直往援建队车里搬，口里不停地说：“过去是毛主席领导我们翻了身，现在又是毛主席的家乡人帮助我们搞重建，我们感谢毛主席的家乡人！”
老百姓的渴盼，让援建者们深感责任重大。可高山峡谷，要引安全饮用水覆盖到全县，何其艰难。
理县81个村，分布广，住居分散，且大多在3000米左右的高半山。首先是找水源点难。由于过度放牧，人畜污染严重，海拔3000米以下能找到的水源大多达不到人口饮用安全要求。为了找到合适的水源点，自2008年9月开始，队员们在余震不断的情况下，就靠撑着一根木棍，天天跋山涉水找水源。震后，地质还在不断变化，有的村找到了水源，刚砌好水池，安装好水管，过了几天，又没有水了。只能重新再找。由于居住分散，有的村仅一个组，都要找好几个水源点，才能满足住户用水需要。为了保证饮水质量，援建队每找到一处水源，都要经过严格的化验。由于山上未通公路，运进来的建筑材料，大车运过来后，还须人工转到村里，搬运到山上，全部都是人工搬运，有的村搬运路程长达十多公里。人手不够的时候，队员们参与抢运，许多队员因过度劳累和高原反应，晕倒在工地上。安全水源找到了，水池砌好了，3000米高海拔的山峰，管道有时只能固定在悬崖峭壁上，施工难度非常大，有十多处工地，只能从更高的山头捆绑上吊绳，冒着生命危险悬空作业。
81个村引水工程全面施工，工期紧，任务重，管理难度相当大。援建工作队从理县周边县市高薪聘请20多位专业技术人员与当地专家一道负责对全县的饮水及灌溉工程进行监管，集中乡村干部和施工村民进行突击培训，提高施工人员综合素质，对主材设备实行招标采购，杜绝再生塑管和有毒管材进入安全饮水工程。实行试点示范，以点带面，将69个村的工程委托建设后，有的施工队没有按照援建队设计要求施工，有的水池小了，有的建筑材料不合格。为了让老百姓能长久饮用到安全卫生水，免除后顾之忧，援建队咬紧牙关坚持按照4个示范村的标准，不许任何村讲人情。有6个村在建设中走了样，工程验收不合格，援建工作队要求将不合格的推倒重来。湖南援建工作队的进入，使理县老百姓真切地看到了什么是湖南人的“吃得苦、霸得蛮、不怕死”。在这件事之后，援建工作队委托建设的项目，每个村都不再敢有一点马虎。
不花一分钱，一根水管就接到自家的灶台上，再也不用天天上山背水了！这是藏、羌同胞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好事啊。可以想象，当第一股洁净的自来水流入千家万户的那一刻，他们是多么地的欣喜和感激。在一个个村寨引水工程竣工之后，许多藏羌同胞不约而同涌向杂谷脑镇，有的肩扛牦牛肉，有的燃放鞭炮，有的敲锣打鼓，将自制的锦旗送到援建工作队。
他们立碑存念，他们在采水点立碑，他们在灌溉工程处立碑，甚至，他们在自家农田边立碑。
在一些采水点，我们看到了老百姓刻下的感人文字：“喝水不忘援建人，幸福不忘湖南情”、“流水汇聚三湘情，清泉喷发报党恩”，这些石碑上，有的还被系上了一朵鲜艳的羌红。特别是在许多老百姓承包地的沟渠边，我们还发现了这样感人的石刻：“湖南援建农村公路”、“感谢湖南人”、“喝水不忘湖南人”。一块块老百姓从路边捡来的小石头，因为刻上了他们心底里的一句话，放在田边，便成为了一块记载这段重要历史的碑。
如果说肆虐的地震给逝去的生命上演了一场不可挽回的人间灾害，那么那些活着的人，那些藏、羌同胞，却在这次地震之后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补偿。这是历史的必然。因为地震，一个个写在地理版图上让人陌生抑或让人漠视的村庄，作为一个个贫困死角的符号，引起了全中国人民前所未有的注意。地震给人类注入了一针清醒剂，给了总是自顾自向前走的人们一个回过头来看一看别人的机会。因为地震，人性的中国政府让广州知道了汶川，让湖南知道了理县，就如两体原本并不相通的血管有了对接，血液的交汇流淌，换血、输血、造血，使重建后的灾区比地震发生前推进了20后、30年、50年。这在理县，已是不争的事实。这里有国家在大灾过后英明决策实施对口援蜀的执政之举，也有18省市援蜀队伍以重建为契机实心实意帮助受援县老百姓摆脱生存发展困境的人性之功。因为有了援建，老百姓千百年来没敢想的，援建队替他们想到了，老百姓千百年来做梦都没敢梦的，竟神话般地成为了现实。
.（下期敬请关注《高半山的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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