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乡村那些年味儿

更新时间:2018-03-19 12:38:33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 查看评论
张家界旅游网 公众微信号 年又来了,现今的年,惯常由麻将扑克充盈,雅一点,在电视电脑前守个天昏地暗,想想,除了觉得时光催人老,年是越来越清寡无味。端端地,愈来愈怀念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乡下的年。记忆里的年,从冬至就开始了,冬至一到,各家各户陆陆续续地开始杀年猪,熏腊肉,腊香肠,备年货,紧锣密鼓又有条不紊。
腊月的年味——纯,香,地道,像奶奶做的猪肉炖萝卜。月初晒炒米,月中做糍粑。做糍粑需要对手,还要男劳力,煮熟的糯米放在石臼里打成糯米团,女人们则将之搓揉成糍粑。孩子们显然有些人来疯,又见气氛祥和,整个地放肆起来,因此常惹来大人的呵斥。孩子们嘻笑着跑开,一边念大人教的童谣:“二十三,糖瓜黏,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其实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风俗。二十四,我们也扫房子,也洗洗晒晒。次日做豆腐,熬豆渣。二十八,洗邋遢,即洗澡,这天一定要洗掉陈年的晦气。二十九杀鸡,剖鱼,煮肉,洗菜,切菜。这些事父亲做得多,母亲里里外外也不会闲着。有时我们会趁父亲不注意,悄悄撕一块锅里正煮着的腊肉。这时候的父亲顶多说一句:“等到明天吃就不行了?”说是明天,挨起来,一分一秒仿佛都拉长了。父亲没时间管我们,他要敬灶神爷,还要在堂屋里摆上煮好的猪头,上香,敬菩萨,求菩萨保他一家人来年顺利安康。
我们是三十早上吃年饭,还要在天没亮之前吃完。这里面有一些渊源。据说很早以前,家乡很穷,条件稍好点的,晚上吃年饭时,总有亲戚朋友来借钱借粮。因为是过年,图个吉利,多少会借出去一点。但借了的人家一年到头也还不上,只好过年时去催还。为躲债,也为团团圆圆过个年,躲债的人在三十早上提前吃了年饭,等催债的来时,年饭已经吃完了。后来生活好些了,习惯便成了风俗。
吃年饭,如果跟爷爷奶奶一起过,讲究就多些,不大声说话,不讲粗话,不讲不吉利的话。一般是父亲做饭,夜半就起来,母亲做帮手,爷爷奶奶过来,开始往火炕里生火,以便孩子们起床后不会很冷。默无声息地起床,穿衣,梳洗。其时,热腾腾的菜已上桌,爷爷倒酒,敬祖先,之后我们才能上桌。也有过差错。爷爷早年收了一个剃头匠,是个孤儿,说话有些结巴。有一次他跟我们一起过年,吃饭前,爷爷问他洗脸没有,他说“我死(洗)了”。这家伙说出这样的字,忌讳的爷爷气得敲了他一把,屈得他草草地就吃完了年饭。因为这般的细声慢语,相敬如宾,大人温和包容,孩子乖顺听话,与那些贫困吵闹的日子相比,年,凝聚了一种力量似的,神秘又神圣。一顿饭,说说笑笑就快天亮了。父亲赶紧去门前放一挂鞭炮,庆祝旧年过去新年到来。也是这一刻起,村庄上空响起了此起彼落的炮竹声。
清早来串门的人必要先说“拜年”才能进门的。如是孩子,大人们有时候会开些低俗的玩笑:“今天先吃饭还是先吃肉?”天真的孩子会大声回答:“先吃肉。”大人们就会笑,今年的肉要贵了。家乡的风俗,过年时,如果先吃饭,这一年则粮食贵,先吃肉,则肉贵。之后,大人带孩子去河那边上坟,磕过了头,便哄抢炸剩的鞭炮,抢到的高高兴兴地显摆,没抢到的哼哼唧唧地要。最动人心的当然是压岁钱,这要等到年三十晚上吃团年饭之后,尽管桌上已经摆好了瓜子、花生和糖果,电视上联欢晚会也正闹得欢,心里还是被压岁钱挠得氧氧的。可不仅不能开口要,还要装出忘了这回事的样子,不然,大人一看你这样子准没好声气。一般是爷爷先掏出钱包,滚了多层的塑料袋,一层一层解开,又不爽快地给我们,总是苦口婆心的话先来一箩筐,要你承诺下学期一定用功读书。如此庄严,真是急死个人。父亲和叔叔也给,十块,五块,两块,钱不多,却会叫我们在暗角欢喜得癫狂了去。但这份癫狂还得按捺着,因为初一这天也有很多规矩,不能吵嘴,怄气,不能花钱,不能打牌,不能洗衣,洗头,不能受伤,不能打破碗等等。
初二开始的年味——淳,满,烈,是终于敞开的一坛老酒。天擦亮,孩子们就急着穿新衣服走亲戚了,买汽球、零食的压岁钱藏在棉衣的最里边。但更早的是各个贺年的人,名为贺年,无非是要挣几个压岁钱,当然,给米或糍粑都行。村里的王大毛是最出彩的一个,他个矮,长相丑陋,只要他来,我们必会欢天喜地凑上去,他提着蛇皮袋直冲冲地往堂屋中间一站,扯开大嗓门就喊“堂屋四只角,银子撮几撮,堂屋四只方,银子过仓装……”或“……喂的猪儿八百斤,喂的鸡儿像草凳……”他每年就这几句,因为吐词不清,这些字往往被他读出很多奇怪的音,直笑得我们前俯后仰。也有打鱼鼓和打三棒鼓的,痴迷地看他们杂耍,涎水吊得老长。孩子们最喜欢的当然是玩龙灯和玩狮子,龙灯和狮子都制作讲究,精到,有锣钹助威起势,整个村庄立刻鲜活起来。孩子们多耍草灯,草灯由稻草编制,像条蟒蛇,七八个孩子各用一根棍子举着,学龙灯的样子翻、俯、绕、跳,嘴里咿呀有词,但难得听清。也有耍猴的,脏兮兮的猴牵着,见了主人,行个礼,作个揖,算是给主人拜年,主人就不能让猴子空手而归了。也有时候会赶上庙会,化了装的戏子在台上动情地唱花鼓戏,台下的人大都是听不懂的,不知道谁在演谁的戏。跟着这些把戏,我们乐癫癫地,尽情享用这精神上的盛宴。
这样的年,不知不觉就飞过去了。我后来才知道正月十五是元宵节,可我们不过元宵节,也不吃元宵,不包饺子。这一天,无论大人小孩,都要把放野的心收回来,从明天开始,上学的上学,耕种的耕种,工作的工作,各就各位。不知道从哪一年正月十六开始,我丢失了唱着童谣的年;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那些充满民间文化的把戏和乡戏已从乡村里销声匿迹;更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物质越来越丰沛的人们,对年,越来越删繁就简。删,简,丢失了等和盼的热切执迷,年味,只剩了回味。 张家界旅游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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