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肉

更新时间:2018-03-19 12:26:20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次查看评论

核桃肉是湖南湘西北一带人对猪脑壳瘦肉的俗称。因数量绝少、肉质鲜美、形如核桃而得名。在那个年月的农村，每户人家都只养一头猪，所以核桃肉还真是个稀罕物。
　　从我记事起，母亲总会在农历腊月二十九将炖烂后的猪脑壳剥开，取出核桃肉，由母亲喂给我们吃，每年如此，从未间断。喂吃大抵都是在厨房的土灶边进行，母亲用一只油乎乎的手，用力按住还冒着热气的猪脑壳，另一只手去撕扯一块块被刀割了痕迹的核桃肉，面带着微笑，神情凝重，似乎在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姐妹三人围着母亲，站一个弧形，张开嘴，由母亲一人一块依次轮换着喂。在那年月，母亲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我们吃好吃饱。我们想要吃的东西，母亲从不拒绝我们，也从不轻易说没有。所以，大部分时候，在少量核桃肉吃完后，母亲就会将猪脑壳里其他部分的肉当核桃肉给我们吃。一个猪脑壳被我们三姐妹在腊月二十九就吃了一大半去，那是常有的事儿。
　　父亲总是吃不到核桃肉的。父亲是一家农村信用社的主任。说是主任，其实也只管两个人：一个女会计，一个老出纳。信用社离家很远，逢年过节，父亲总是独自留下来值班，只有在腊月三十早上才能回家和我们一起团年，等他回家的时候，核桃肉早就被我们姐妹几个吃光了。
　　母亲一直都很支持父亲的工作。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里，母亲用她那柔弱的肩膀，挑起家的重担，母亲干农活儿是一把好手，母亲会犁田，母亲犁田又快又好，新翻的泥块不大不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许多壮年男人都向母亲讨犁田的法子。可是，母亲最怕我们三姐妹生病，有一回，五岁的二妹半夜发高烧，母亲抱着二妹，摸黑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去找医生。医生见到奄奄一息的二妹，凶狠狠地将母亲大骂一顿，还用手指着母亲的鼻子责问她是不是孩子的母亲，说再迟了一点孩子就没命了。母亲当场吓呆了，心力交瘁，晕了过去。可后来，二妹住了半个月院，母亲都没告诉父亲一声，她知道父亲那时正在加班加点投放支农贷款。从那以后，母亲带我们更细心了。
　　父亲特别爱吃核桃肉。我清楚地记得，那年母亲带我们去外婆家过年，外婆是容不得我们这群小毛孩一哄而上将核桃肉吃个精光的。于是，我们有了第一次看父亲吃核桃肉的机会，那是在外婆的特意关照下才有的机会。当着我们的面，父亲将母亲夹给他的核桃肉吃得津津有味，并不时说好吃，说好多年没有吃核桃肉了。那神情，如同可爱的孩子，手舞足蹈。而母亲只是陪坐在桌前，不动筷子，用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父亲，偶尔伸出手为父亲理一理散落在前额的头发。
我们渐渐长大，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家在腊月二十九吃核桃肉的时候，那核桃肉就少得出奇，有时候感觉那猪脑壳里不长核桃肉了似的。后来，也慢慢明白了母亲的心。于是，再在每年腊月二十九母亲将猪脑壳煮熟，叫我们吃核桃肉的时候，我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吃腻了，不想吃了。只有这样，在第二天过年时，我们才能放肆地分享在母亲爱怜的眼神中，父亲欢天喜地同我们一起吃核桃肉的快乐。
　　数年后，当核桃肉已成大小宴席上的常见品时，我依然很怀念那年月的核桃肉来，那里面包含了母亲对父亲、对我们无私的爱。那份爱，藏得最深、最沉却又朴实无华，总时不时地勾起我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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