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父亲,从雪地走来

更新时间:2018-03-19 12:29:59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 查看评论
张家界旅游网 公众微信号 我十二岁时,母亲和我以及很多人的哭声就把我父亲送走了,永远地送走了!
然而,父亲现在还常常向我走来,总是从雪地上走来!
窗外的沙雪子密密麻麻地砸在樟树叶上,砸在雨棚上,那种声音织成一张皱皱折折的看不到边际的网状,我就想象着明早会是怎样的雪天。
清早起来,果然是大雪莽莽。一种难耐的兴奋让我禁不住用童年的姿态和声调高呼:“哈!好大的雪啊!”我站在家门口痴望着白茫茫的世界,痴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痴望着那些被雪压弯了腰的树木。此刻,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路,故乡田地和房屋,都从远远的山里朝我走来,我仿佛走在故乡的小桥上,走在故乡老水碾门口的岩蹬前,走在故乡老油坊的碾盘上;此刻,我仿佛听到了故乡的牛在栏里叫唤主人的长哞,听到了飞落到草树上吃谷子的小鸟在细语,听到了柴门被拉开的顿叫,听到了在小溪里追赶山羊的水响;此刻,我看到了我的那些爷爷们拄着粗裂的拐杖站在门口凝视着满山遍野的瑞雪,预想着明年的收成;此刻,我看到了母亲、婶婶、嫂嫂和妹妹们抱柴进屋,然后由她们那双手升起的炊烟;此刻,我看到了叔叔、伯伯和兄弟们缠着一根肥肥的腰带,套上用稻草搓成的粗粗的脚箍,嘴上喷着热气,肩上挂着斧头上山去烧炭,或者扛着火铳上山去打猎……
而我记得最为清楚还是父亲!
父亲离开我已有四十余年,但每逢下雪天,不知他从何处走来,他总是对我的家那样熟悉,总要坐到我身边。四十多年前的父亲却一直还是中年的样子。
父亲的下雪天,不同于村里所有人的下雪天。只有在下雪天里,父亲才会有一年里根本就看不到的那种高兴。父亲从不跟别人去打猎,也从不去烧炭,他在每年要下雪的季节里,都像等待了很久很久,总是要对天长叹:“该下雪了啊!”只要下雪天一到,父亲要做的事就是架了木梯爬上楼去,将炕在屋楼上的糯禾草取下一大把,喷上水按在家门口的石板上捶软,把打草鞋的腰钩和脚架搬放到火塘边,然后,坐下来,命令我也坐在他身边,他一边往手掌里喷唾沫绞草鞋,一边教我阅读和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和《论语》。只要我眼睛稍有走神,他就用他的烟袋尾敲我的脑袋。他的烟袋尾是黄铜的,所以敲在头上就像突然钻了一个,用手摸摸,又的确不出血。父亲脾气很暴,教三遍还背不下来,他就瞪眼睛打人!他从来不费工夫跟我讲道理。“德不孤,必有邻”,“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等等这些话,就是那时父亲教我死记硬背下来的。多年之后,才慢慢懂得这些话的内在意义。
当然,父亲也知道哄我高兴,只要我背书完成了任务,他接下来就跟我我讲《三国演义》、《西游记》和《封神榜》的精彩故事,讲得唾沫四溅。几个弟弟和妹妹也总要端坐在火塘边搂膝托腮地旁听。这时候,母亲无论叫我们中谁去门外搬柴加火,谁都不愿意。于是,留在我最早的记忆中,最恨的就是以害人为乐的曹操、白骨精和妲妃婆,最喜欢的就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关云长、能腾云驾雾的孙悟空和能在地下来去无踪的土系孙……
那时候,乡村是以集体生产和按人、劳分配为谋生方式的,我有弟妹五人,为了有口饭吃,不分春夏秋冬,父母总是忙得脚手不停,好像喘口气的闲工也没有。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样盼望下雪天,为什么在下雪天里他会那样高兴!当时,我并不知道只有下雪天队长才不安排出工;只有下雪天,父亲才可以坐在火塘边这样教他的儿子读书;只有下雪天,父亲才可以给我讲那些古书里的人物和故事,以及由故事演绎出来的道理……
父亲在解放前读过“古书”,解放后又上过“洋学”,称不上学贯古今,但在村里,他是最有学问的人。他在跟村里人讲读书的重要性时只用一句话概括:“养儿不读书,犹如养条猪!”
也许是父亲种植在我的脑里这些人物和故事养大了我的想象,锁住了我情感的脚跟,于是,多少年来,我无论从政或者从文,都一直在不停地雕塑属于我自己人生感悟的故事和人物,总想把自己的人物和故事也放进文学殿堂的长廊里。
我也一直在想,为何每逢下雪天,父亲就要走来,每逢下雪天,我就看见坐在我身边教我读书、背书的威严的父亲?我现在才越来越明白,也越来越相信:少年记,如刻之石上! 张家界旅游网

  免责声明:除来源有署名为特定的作者稿件外,本文为张家界旅游网编辑或转载稿件,内容与相关报社等媒体无关。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分享到:

上一篇:冬雪
下一篇:欢欢喜喜吃年酒
复制本文地址 收藏 打印文章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