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病房里的父亲

更新时间:2018-03-19 12:36:58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 查看评论
张家界旅游网 公众微信号
去年年底,父亲因肾功能衰竭、心功能衰竭、高血压等老年疾病复发住进了医院。住院期间要做血液透析手术,手术室两个护士轮流值班。其中有个叫张娅的护士给我父亲扎针时,技术娴熟,准确到位,不知不觉间,病人没感到疼痛,针就打好了。而另一位护士给我父亲扎针时,三次扎针两次失误,那次一针扎下去,针头处立刻鼓起了很大一个包。粗大的针头在肌肉里盲目地扎来扎去,从不轻易叫痛的父亲,竟然痛得叫了起来。我听到他痛苦的叫声,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和痛苦的泪水,自然地责备起护士来。谁知父亲当时厉声呵斥我:“你莫多嘴。”说完这句话,父亲双眼紧闭,脸部肌肉抽搐,嘴唇紧紧咬着歪在一边。此时父亲痛,我也痛。
这趟手术下来,父亲再次说:“打针都这么痛,再也不做手术了。”我怕父亲真的不再接受手术治疗,一边劝慰他,一边责怪那护士,谁知这时父亲还是护着那个护士说:“难道她不想让我轻松,故意要我受疼?亏你是个教书先生,不会说话,不体谅别人。”我第一次惊叹他的宽囿和大度。后来,父亲就此事多次说我,心胸要宽阔一点,对人家的过错要尽量容忍。就像那个护士,她把我打疼了,她心里又好受?父亲有宰相一般的大度,相比之下,我简直不配做他的儿子。
父亲治病期间,心情好些时,我向他了解“文革”期间挨整的内幕。父亲的挨整,同那时很多受冤屈的人一样叫做“莫须有”。有人揭发我父亲藏有他叔父给的枪支(父亲的叔父解放前是民团老总),那个冬天的夜晚,父亲是他们天天批斗的对象,听说还对他用上了酷刑,硬要我父亲交出枪支。他们明知道我父亲没有枪支,也无枪可交,有个革委会头目,暗示我父亲,只要说枪支给了钟某某,他就不用批斗了。父亲对我说:“当时考虑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那么做。那个钟某某不是个好人,我挨整最开始便是他谋划,但我没像他那样做黑良心的事。”在这件事上,我又一次惊叹我的父亲,佩服我父亲的仁慈和好心。
后来实行生产责任制了,山林田地分到了各家各户,修吊脚楼的人渐渐多起来了。这时因木工手艺闻名乡里的父亲极行时,请父亲修屋的人要排队。那个让父亲挨整的钟某某在一个深夜,背着腊肉和公鸡来到我家,先是求我父亲原谅他,最后请父亲帮他修屋,当掌墨师傅。
父亲说:“当时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说的是第二天给他答复。第二天我也摸黑,带着腊肉和公鸡到了他家——当时他以为我拒绝了,差点给我下跪。当我答应给他修屋当掌墨师傅时,他才放心……”
“你为什么还给他修屋?”
“除了张屠户,就要吃活毛猪?冤家宜解不宜结。人家主动认错,别给脸不要脸,再说那时是那个气候,他也不止害我一个人。我如果不答应他,他就认为我记了他的仇,全大队的人都会知道我记了他的仇,我们两家这么多儿女,不也就记了仇?”
一天父亲刚下手术台,在家的堂弟打来电话,说我母亲和那边修屋的人为界址吵起来了。父亲清楚这件事的原委,又在一旁责怪起我的母亲来:“你母亲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邻居当初下脚起墙时,要把我们这边的界址占一点,你母亲生死不同意,其实我们这边让一点,没有什么影响,对他们修屋的人就给了很大的方便。后来趁你母亲不在家时,我叫他们放线下脚,你母亲想反对也没办法哒。”
关于让界址一事,我是站在母亲一边的,父亲看出我的心思,趁机做我的工作,还给我讲起“六尺巷”的故事来。是的,“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我再次被父亲的仁慈感动了。
父亲同时还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界址的事。后面山上的菜地边有一棵大椿树,一人抱不到,两丈多高,前年有人出钱三百要买去,父亲没卖。后来却被邻居卖了,说那是他家地边的树。父亲知道后,卖了就卖了,也没说什么,更没问人家要钱,也没有及时告诉我们,说是怕我们找人家的麻烦。
“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父亲的回答再次让我惊讶。他说:“我如果当初告诉了你们,你们肯定会把那树钱要回来,那样,别人肯定会说,我们家欺负人。之所以今天告诉你,一是时间这么久了,冷火了,你们听来不会上心,更主要的是要你们这些在外工作的人,教人子弟的人,要学会宽容,对他人多一点善心、爱心,什么事都要拿得起,放得下,吃点儿亏,好大个事哈。”
我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中国农民,面对他,就像翻阅一本浅显而又深奥的古书。愿我病房里的父亲延年益寿,也愿天下所有的父亲做一个善良豁达、胸怀宽广的人。 张家界旅游网

  免责声明:除来源有署名为特定的作者稿件外,本文为张家界旅游网编辑或转载稿件,内容与相关报社等媒体无关。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分享到:

复制本文地址 收藏 打印文章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