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乡学艺记

工作之余，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泡一杯清茶，浅尝慢饮。含一口香茗，绷紧的神经就舒缓下来，疲惫的身心就宁静起来，四肢百骸无不舒坦，一切妙不可言。在茶香四溢的房间里，清理一下思路，沉重皆可卸下，思绪如灵泉涌出。我谓茶为精神良药，实不为过。
　　没想到的是，我在省委党校学习时，体验式教学的学习内容，竟是入驻有名的茶乡古丈县罗依溪镇毛坪村，学习采茶、做茶、品茶。 4月15日上午，我们小组一行九人从省委党校出发，乘车直奔酉水上游的罗依溪镇，再乘船过栖风湖，到达三面环水、背靠大山的毛坪村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当地的村民举着火把在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一上岸，热情而质朴的他们便七手八脚地接过我们的行李，沿着曲折的羊肠石阶，步履轻盈地拾阶而上。我们几个组员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我的驻户姓罗，是当地的种茶大户。他家的房屋宽敞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房子的中间是正厅，彩电、音响一应俱全，两边的偏房是卧室，都铺了木楼板，走起路来，楼板就咿呀歌唱。再两边的耳房就是茶叶加工作坊，摆放着各类制茶机械。罗家屋后是长约两百米的小巷。村民们以前住在山脚下，种田为生。修建凤滩水电站的时候，移居到山岗上，在这条小巷两边建起了新居，以种茶、养鱼为业。屋前翠竹林立，竹笋破土而出，阳光下生机蓬勃。再往前，就是绵延起伏、郁郁葱葱的大山了。主人告诉我，他家的茶山就种在那座大山里。
　　采茶的最佳时机是清晨。茶叶在晨露的滋润下既有甘露的余味，又有晨空的清香。我们在繁星渐退、天未亮时启程，在露水中走几公里的蜿蜒山路，一轮红日正好从山坳里喷薄而出，茶林就到了。茶叶上的露珠在霞光的辉映下，像是镶嵌上去的颗颗珍珠。成片的茶林绵延起伏，宛如绿色的波涛。采茶姑娘劳作其间，就像天上宫阙中采摘星星的仙子。她们沐浴着阳光，采摘着片片希望。老罗介绍说，采茶既要注重时节，更要讲求技巧。清明之前采的是“麝香茶”，清明时节采的就是“清明茶”，好茶就出自二者之间。采一片嫩叶做出来的是“银叶茶”，采两片嫩叶做出来的就是“毛尖茶”。采摘时只能扯，不能掐。掐既损失绿芽的茶浆，又会损伤茶树而影响二次发芽。手法不能重，也不能轻，重了会将叶杆一同采下，轻了则会损伤叶片，过轻过重都会影响茶叶的外观和味道。看着采茶姑娘们在茶树间左右开弓，一双双灵巧的手就像玉蝶翻飞、蜻蜓点水，我们迫不及待地投入其中，可两只手总不能协调，那动作就如同抓小鸡一般，笨拙不堪。
　　做茶最重要的是把握火候。首先“杀青”，就是常说的炒茶。火的大小与茶叶的品味密切相关，大了会把茶叶炒黄，小了又达不到杀青的目的。对火候的把握，凭借的是熟练后的一种感觉，是经验的漫长积累。其次是揉茶，就是将杀青后的茶叶揉磨。这就要看用力大小和揉磨的次数了。好在现在都是机械揉茶，这比以前人工揉磨简单省力多了。杀青、揉茶，如此反复三次，茶叶就基本做好了。最后是烘干。其作用有两个，一是给茶叶定型，这样茶叶就不会变形走样，二是去掉水分，有利茶叶久存不变质。平日里我品茗论道，何曾想过茶农之艰辛，而今方知香茶胜甘露，片片皆辛苦。
　　茶叶品位的高下，要靠品茶评茶来确定。古丈是著名的茶乡，当地人总结出了“五步评茶法”。第一步是赏茶样，就是观察茶叶的形状和颜色。第二步是闻茶香，即分别出茶叶的清香度。第三步是品滋味，就是品尝茶叶的口感，这是最为重要的环节。第四步是观汤色，即观看茶水的颜色。第五步是看叶底，也就是观看泡开后茶叶形状的美感。我们有幸参加了古丈县万人品茶评茶大会。大会采取专家品评与大众品评相结合的方式，专家评分占70%，大众评分占30%，最终评出金奖一名、银奖五名。金奖获得者当场拍卖出了一十六万八千元一斤的高价。
　　一个星期不知不觉过去了，离别时刻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老罗为我准备了一大袋土特产品，我一再婉言谢绝，最后收下了一小包自己亲手制作的茶叶。在晨曦中，老罗紧握着我的手，含着泪，沿着石阶一直送我们到码头。我们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村民依依不舍的呼唤声中上了船。望着码头上挥舞着双手的村民们，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船离码头越来越远，村民和码头渐渐与背后绵延的大山融为一体，在旭日的照耀下，宛如一个金光闪闪的巨人。
　　那一小包茶叶我至今没舍得用，但从此每次品茶，我都能品出和以往不一样的味道来。这里面不仅有茶叶的甘甜醇香，更蕴含着茶农们辛劳的汗水和质朴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