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洞遇险

　　1979年8月，刚放暑假不久，还在红土坪公社中学当民办教师的我，受文化馆安用甫一张“张家界林场风光”照片的诱惑，决定闯荡张家界。那天，我带了10元人民币，在文化馆开了张“业余作者”的证明，又在沙堤拦了一台上张家界林场的“东方红”拖拉机，就沿着简易公路颠颠簸簸登上了令人神往的张家界林场，并在那里第一次认识了刘开林、江勤诺、龚宝财、张奇善等人物。刘开林说：“你是第一个上张家界的作者。”（那时我还称不上作家）从8月2日至11日，我先后在刘开林、江勤诺、龚宝财的引导下，对这片惊天地泣鬼神的风景进行考察。足迹踏遍了林场的山山水水，其间在索溪五七林场小住了两天，发现了唐家洲上的一个古城遗址，更让我激动不已。10天考察，我留下了一本最原始的资料笔记，成为我后来矢志研究武陵源历史文化的原动力。此后数十年，我一直孤独地在这片土地上跋涉、探索、考证，企图破译武陵源远古历史的密码。
　　回想31年前那次考察，许多过程的细节如在昨日，尤龙尾巴涵洞遇险，至今仍肉皮发麻。
　　8月11日，为了寻找向王天子的墓碑，看山员龚宝财带我到了龙尾巴，村民却说这块碑砌到水库涵洞里了。在村民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一个不大的水库，村民指着黑乎乎的洞口说：就在那里面。我是个急性子，二话没说，就要往里钻。龚宝财一把扯住我，说：“我去！”我说你认不得几个字，找到了也白找。于是我取出手电筒，带上钢笔、采访本，村民又取了副采岩耳的长索套在我的双脚上，以防不测，并以拉扯三下为急救信号。
　　这是一条方形涵洞，极窄，幸好我个子不粗，霸蛮挤得下。洞内十分潮湿，污泥恶臭，蚊虫密集，空气稀薄，我明显感到呼吸困难。我一寸一寸地推进，电筒不断在涵洞上下晃悠，希望发现奇迹。大约钻了15米左右，忽然，电光指处，一团银光反射回来，我暗地一惊，凭知觉，那是一条毒蛇！我定了定神，仔细辨认，果然是条银环蛇！顿时，我周身发麻，汗珠如潮。我不敢轻举妄动，先是在心中暗暗祷告：“向王天子啊向王天子，您要保佑我啊，我是专为您而来的啊！”那蛇此时也发现了我，蠕动起来，并张口吐信，向我这个不速之客示威。我意识到一个悲惨故事将要发生了。我紧握电筒，作好迎击准备，一边赶紧把套索连扯三下。就听洞外有人喊：“赶快拖！赶快拖！”刚往外拖了几米，那蛇突然快速朝我追来！我发现此蛇足有手梗粗，两米多长，吓得我只差停止呼吸。情急中，我惨叫一声：“向王天子！你要长眼睛啊！！！”外面几个人听到我的喊声，拉得更快。当把我拖出涵洞时，我的一身衣服已成碎片，肚子、膝盖皮破肉绽，血流如注。龚宝财见状，一把抱起我，哽咽道：“你这是为么事起啊！”我有气无力，指着洞内说：“蛇，银环蛇……”众人大惊。一村民接过电筒朝内打望，吓得大叫一声，飞步跳开，原来蛇已快追到洞口了！
　　当夜，龚宝财陪我住在水绕四门工棚里，听张清华老人讲张良的故事。第二天，我告别龚宝财，徒步从龙尾巴经抗金岩，插黄家坪，下老木峪，至新桥区，天黑时才走到县城。次日赶回老家，父母、妻子听我一番述说，又骂又痛，个个落泪不止。
　　经清点，所带10元钱，除去回家的车费、伙食，还剩6块2角。这得感谢刘开林、江勤诺、龚宝财他们的盛情款待。可惜他们都已作古。嗨！

（下期预告：草根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