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绿林军到志愿军功臣

编者按: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刚刚建立红色政权的新中国与世界头号大国美国在朝鲜半岛展开了一场殊死较量。在源源不断赴朝作战的志愿军战士中，有近万名经过改造且表现尚好的湘西降匪入朝作战。曾经，他们结伙为匪，打家劫舍，鱼肉百姓，朝鲜战场上，他们冲锋陷阵，英勇杀敌，洗罪立功，人民军队大熔炉，终于将他们从人民的罪人改造成人民英雄。这些土匪出身的志愿军功臣们，他们大部分战死在朝鲜，幸存者大多在半个多世纪的风雨中相继死去。
本报记者熊夫木通过十多年来的陆续走访，掌握了十多个这类志愿军功臣的非凡经历，应编辑之约，熊夫木写作成篇。今年是抗美援朝60周年，《记事》专刊从本期开始，连载他们的传奇故事，以纪念那场伟大的反侵略的战争。

第一章
坚强的机枪射手、一等功臣——金珍彪

①木楼外天天杀人，每杀一个，他就划一条线，当划到125条线时……他的命运由此转机

1950年12月，金珍彪正在离家不远的佛塔坡古庙里集训。在参加集训的上千号土匪中，几乎每天都有十多人被押到山前的一片小森林执行枪决。新生的人民政权正对危害湘西民众的匪患进行大规模的镇压行动。金珍彪被囚禁在小阁楼上，临窗看着外面的毙人场面，心像刀子在剜。每杀一个人，他便在墙上用石灰屑划一下，几天下来已有125人在小林子殁命了，来抬尸体的亲属哭哭啼啼，但他却一点也不为之动容。他的四肢和神经已经麻木了。这时，突然门外有人叫他名字：“金珍彪。”
他的心收缩了一下，判决死亡的时刻到了？他迟疑着回过头，解放军梁排长推开厚重的木板走进来正对着他微笑：难道这东北大汉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运?不过，他明白梁排长一向对他没有恶感，还让他担任集训班班长，帮助指导其他人犯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呢。
“金珍彪。”
“有。”他立正站着。
“坐坐，我来跟你谈一件事……虽然你过去为匪，但也没有命案，经过改造，已对自己所犯的错误表示悔罪。现在给你一个重新做人，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去参军？”
“参军？”
“是的，参军，去朝鲜跟美国鬼子打仗。”
“愿……愿意。”
金珍彪急切的答道。
一个人忽然从死亡线上挣脱出来，那种狂喜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出发那天，胸佩大红花的他被乡亲们敲锣打鼓夹道欢送出山口，回头望时，那些天坐在阁楼中看枪毙土匪和等待枪毙的情形是那般令人后怕。人世间的阴阳错位生离死别往往是一瞬间的事。一缕清风吹拂着他的脸庞，他释然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下了峡谷中澧水河畔的渡口，乘舟顺流而下……
一脚踏上朝鲜那块被战火烧焦的土地，金珍彪就抱定一个信念：多杀美国鬼子，洗罪立功，重塑人生，纵然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运送弹药，抢救伤病员，他有十成的力气绝不只使九成；拿起钢枪，他又总是奋不顾身，冲锋在前……终于，在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后，他成了一名坚强的机枪手。
转眼到了1952年下半年。
朝鲜的10月，天空中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给这破碎的土地铺上了一层银妆。但隆隆炮火不时给这宁静的氛围蒙上层层阴云。金珍彪与战友们正聚集在上甘岭附近这个位于半岛中部的小山村，周边金化、铁原、平康等地。狼烟四起，美第7师空降187团、南韩第2、第9师、埃塞俄比亚营、哥伦比亚营，另有炮兵18个营，坦克170余辆，总兵力约6万余人，正气势汹汹向上甘岭及附近两个山头——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冲来。敌人如果夺取了上甘岭及附近两个高地，就从中部突破了我军防线，在我中央战线打开了一个缺口，长驱直入到平康平原，对我东西两线构成极大威胁。l0月14日下午3时，敌人先以航空兵、炮兵火力向我上甘岭的两个高地进行了两个小时的猛烈轰击，接着又以两个师的兵力在300门大炮、30多辆坦克和40余架飞机支援下，对我仅3．7平方公里的两个山头投了5000多枚炸弹，阵地上弥漫着浓重的硝烟，敌空袭及炮兵火力停息后，敌人的梯队在坦克掩护下，潮水般向我方阵地涌来……................................. （待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