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神秘的811工程

慈利县城南郊的澧水岸边，有座名叫“羊角”的大山，山中有个奇石笋立、绿林蔽日的大壑，那里终年泉水潺潺，鸟语花香，且是近代武陵文豪吴恭亨归隐长眠之地，南北大侠杜心五与民国元老李烈钧为其题墓联曰：“人吾弃地小聪明，埋我买山大糊涂。”因而那座大山就显得极其神秘。
到了文革初期，这里突然破土动工，修建了一座代号为“811”的工程。从此，一个近似神话的故事在当地演绎了20多年……
重重迷雾蒙山城
1966年6月，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公安部来人带上湖南省委副书记王延春、省公安厅厅长高文礼及几名高级工程师，在湖南省范围内勘查选址，准备修建一个重要工程，最后看中慈利县城南郊羊角山。
此工程属高度保密工程，慈利县委出面要求：选址周围一华里之内不准放牧，更不准修建房屋等；省里指派一名政治可靠的工作人员负责基建工程。
是年8月11日，工程正式动工，故称为“811”工程。
在修建过程中，除在当地雇请一名老土改队员吴远再作为工程材料看守员外，其余均是外地人。修筑房屋前，先在四周垒起一道高两丈、厚两尺的乱石围墙，依山形而建。修建房屋，一律按高标准进行，做到既美观又坚实。一年多时间才完工。几幢建筑基本隐藏树林之中。
1969年3月，苏军入侵珍宝岛，国防形势严峻，毛主席向全党全军发出“要准备打仗”的号召。正当此时，“811”工程正式启用，省里调来一个警卫班战士日夜看守。战士们紧握冲锋枪，每天站岗放哨，防备森严，大门两边时刻有战士架着一挺机枪，任何人不得入内。为了避开外人眼目，一条古道也改辙他处。与此同时，省委组织部和档案馆派了王焕成、周业梅、张安英、张九林等人到“811”工作，他们成立了临时党小组，由张九林负责。本单位的蔬菜肉食全靠自给，粮油由专车送进院内。凡涉“811”工作人员不与外界接触。
愈是神秘的东西，愈能引起人们关注。人们弄不懂内情，也要胡乱猜测。有人说，那里是一块风水宝地，有人说那里气温宜人，四季如春，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是专为中央领导人修建的休闲之所；有的说那是专门进行核武器研究之地；还有人说是新式高级武器仓库重地……因为这些流言飞语，此地神秘色彩愈加浓厚。
事不凑巧，不到一个月，又传出了一个奇闻——瓦儿岗一对未婚夫妇悄然失踪。人们将此与“811”联系起来，更加证实了某种传闻的真实性。
桃源县瓦儿岗地处沅水上游，与沅陵、慈利毗邻，当年未通公路，十分闭塞。这对未婚夫妇男的叫周龄，女的叫朱秀芳，他俩都是高中毕业生，自幼青梅竹马，一直又是同窗好友，在中学热恋私定终身。高中毕业后，周龄入伍参了军，秀芳在家务农。两人感情甚笃，周龄一次请假探亲，一对恋人情不自禁地偷吃了禁果，便商定待周龄服役期满后举行婚礼。好不容易三年过去，周龄复员回家，周龄听熟人说，他曾经的同学、部队的战友宋金已调到慈利“811”担任警卫工作，他要去看望宋金，叙叙旧情。
宋金是邻县沅陵人。两同学各居一县，两家却仅一沟之隔，相距不到一百米。秀芳在读中学时，曾暗地里同时爱上周龄和宋金。这一秘密常从秀芳的眼中表露出来。三人之间只隔一张薄纸。宋金早从周龄的谈吐中看出他特别喜欢秀芳，大有非她不娶之意。宋金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决定忍痛割爱，并主动捅破爱情薄纸，成全了周龄。周龄对宋金自是感激不尽。
9月中旬的一天，周龄出发了。他早听说“811”防守严密，便带上服役证件和党费证。周龄为了尽快地见到日夜思念的恩人，临时决定携秀芳一同前往。两人从黄石水库乘船走小路入慈利，谁知刚到水库大堤上正要寻船时，秀芳忽然昏倒在地。周龄只好就近将她背进黄石一家医院治疗。一番吊水吃药后，秀芳病情基本好转，却不想走了，便在附近一远房亲戚家住下来。周龄一想，秀芳不去也好，以免引起宋金的旧念。两人约定，周龄三天后返回，并去桃源郊区黄石亲戚家找她，然后回家。这样，周龄便独自一人前往“811”探友。
可是三日过去，却不见周龄回来。秀芳料想他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又过两天，还是望穿秋水不见人，阿秀只好乘船走周龄之路。来到“811”的大门前，果然岗哨把守森严，根本进不去。她提出要见宋金，有个哨兵对她说，宋金因放进一个外人，犯了纪律，已调离此处。她又问：“那个外人呢？”哨兵摇头说不知道。心急如焚的秀芳一听，双眼一花，昏倒在地，附近一个大娘看见，将她扶进屋，留她吃住。第二天，秀芳告别好心的大娘，含泪踏上回家路途。
山重水复疑无路
面对未婚夫无故失踪，秀芳心中非常焦急，隔三差五托人到慈利县城打听消息。她最终探听到的信息是：一天，一个来自桃源的青年复员军人，到“811”寻找战友，恰好那天他战友放哨，将他放了进去，并悄悄地让他偷看部分工程。不料此事被另一个哨兵上报，“811”的领导当即与所属部队联系，向军方反映了这个情况，部队立即将哨兵调走，调到新疆去了。而那个桃源青年因带有证件，又长得一表人材，领导见他“根子正，苗子壮”，是块好料，同时为了防他出去泄密，于是将他留下来，当作内部工作人员使用。只是按规定，从此，他不得与外界联系，再就是暂不能考虑婚姻大事。那个青年权衡，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好留下来安心工作了。秀芳又听说那个误入“811”的桃源青年人，进去后没有找到战友，反而被当作特务抓了起来。
故事说得有板有眼，玄而又玄，弄得秀芳心中如针刺一般难受。周龄的父母也由此引发老病，相继病亡。秀芳安葬了两位老人，发誓此生非周龄不嫁，周龄若是不回来，一辈子单身也甘心。她每天总是向慈利方向望一阵子，然后继续探听“811”的情况。奈何望穿秋水人不见。
1971年9月13日，“林彪事件”发生以后，“811”这个本未解开的谜底，再次蒙上一层迷雾。人们纷纷传说，“811”是专门关押林彪死党的特殊监狱，守卫的警卫部队已由过去一个排现在增到一个连，而且是军队守内线，武装基干民兵守外围。
这年头文化大革命仍未结束，慈利两派斗争甚为激烈。两派骨干分子异想天开，都想用种种借口冲进“811”。省革委急令县革委调动武装基干民兵，加强外围守护。据传，日夜思念周龄的秀芳，为早日寻到心上人，女扮男装混入了造反派队伍中，欲借机找到周龄。然而，因军方看守严紧，造反派终未得逞。秀芳计划落空，整天以泪洗面。
终识庐山真面目
“811”几经相传，越传越神，越传越远。从县内传到县外，从省内传到省外，甚至传遍大江南北，一些外地人每当遇到慈利朋友就问起这件事，有的还写信询问。更有一些外省来的采购员想方设法打听“811”。
随着时势变化，“811”就像澧水河滩上的卵石渐渐随水退而露出水面。20世纪70年代末，“811”移交慈利县政府接管。其警卫班转入县中队。此时知情人隐隐约约传出了内幕。
原来省委组织部和省档案局为了适应战备的需要，以防不测，经过反复选址，看中这块土地，使其成为全省人事、敌伪文书（主要是绝密文件）的重要档案材料存放的秘密仓库，以作永久性的保管之处。后因某种原因，将其中重要部分转移他处，剩下一部分房子空着无用，县公安局向省里申请借作暂时监狱。但其防备不仅未减弱，反而增加力量，人们对“811”的神秘感仍然未有改变。
那对具有传奇色彩的桃源未婚夫妇，本可以“断肠春江欲尽头”，可是也许天意所致吧，他们又错过了良机。周龄不知听谁说，秀芳因病离开人世，顿时悲痛欲绝。他想世上惟一的亲人已经离他而去，他干脆继续留下来为“811”保管剩余的档案，同时作一些其他工作。痴情的秀芳也是因听信讹传变得绝望。虽然心中也常思念恋人，却再也没去寻找周龄。1981年家乡文化工作站悄然兴起，县里要挑选一批知识青年作文化辅导员。秀芳能写能演，是一把好手，被录用为国家工作人员，不久又因公安部门要人，她被调到公安局从事侦破工作。
1982年严打，慈、桃两县公安联手侦破一起震惊湘鄂的凶杀案。秀芳与一位同事来到慈利，无意从他人口中得知周龄的下落。当时听了还不太相信，尽管说得有鼻子有眼，只是半信半疑。一天，她与同事去“811”提审嫌疑犯，审问完毕以后，她有意支开同事，独自一人进入档案仓库门前，正要启问打听周龄时，倏地那人一抬头，两对目光相碰，对视良久，都在心中发问：难道眼前的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恋人？这该不是梦吧！还是男青年先开口说话：“你是秀芳？”秀芳有些不自在地答道：“我是秀芳。”秀芳反问道：“你真是周龄？”对方点点头。这时两人泪水长流，相拥而泣，互诉衷肠。
两人意外相见不久，周龄被调进了省城，秀芳留在原地工作。相见时难别亦难，事隔两年，两人水到渠成，终成眷属。随着战备状态在全国解除，“811”的神秘也烟消云散。
1982年某天，在湖南宾馆，省档案局同慈利县委谈妥，双方达成协议，决定以10万元将“811”建筑群半卖半送给慈利。1985年下半年，正式办理转让手续。
多年后，“811”变成了慈利职中，一片琅琅书声响彻山谷，这里成为慈利无数莘莘学子求学奋斗、追寻梦想的地方。
一个长达近20年的弥天大谜终于揭开了谜底。
（图片由慈利档案馆提供. 摄于198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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