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萝卜

更新时间:2018-03-19 12:30:34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本站编辑　已被浏览次查看评论

这辈子，我最爱的人是母亲。记得第一次跨出村庄的穷山沟外出求学，是母亲送我的。那天，天热，母亲背着满满一背行李，身上被汗水湿透了。我很想帮母亲，可母亲不让，只叫我在学校听老师话，攒劲读书，长大了考个大学。
到学校我才知道，这学校除了我，都是走读学生。母亲找来木头、板子，用抓钉给我造了一张摇摇晃晃的床，一躺下去，那床就像快散架似的，吱呀不止。面对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我拽着母亲的衣角，不让母亲走，赌气说不读书了。母亲捋捋斑白的头发，使劲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个星期，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我像出笼打食的鸟，一个劲朝家的方向飞。到家门口时，我再也憋不住了，哇啦哇啦哭得浑身打颤。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好言好语劝我。那时，我才隐约感觉到，儿是母亲放飞的希望，就像飞上天的纸鸢，只能向上，不能回头!
母亲为供我读书，吃尽了苦头。家里底子薄，父母辛劳一年，也只能糊口。为了积攒我的学费，母亲开垦出一片荒地，把荒地侍弄成豆腐般一块一块的。刨一个坑，丢几粒鼓溜溜的萝卜籽，浇点水，用土掩上。没过几天，从土里纷纷钻出一颗颗嫩绿嫩绿的小脑袋。一阵风雨过后，那些“小脑袋”就变成小伞撑开生命的天空。每天晚饭后，母亲总要担着粪桶，给萝卜苗施肥。在母亲的努力下，萝卜长得极旺，总比别人家的高一截。
当萝卜的块茎有拳头大时，母亲就扯掉一多半，背到溪沟洗得干干净净，晾在溪洲上。叶子晒蔫了，母亲就把萝卜背回家，倒进簸箕，找来砧板，一一剁细。母亲白天忙地里，晚上才有空闲。那时家穷，打不起煤油，母亲就用棉花蘸点菜油，做一个简单的灯盏。借着微弱的灯光，母亲将萝卜挽成把子，切成一截一截的，然后有节奏地剁个不停，直到剁成米粒般大小时，才停手。最后把剁细的萝卜装进坛坛罐罐，塞上棕叶，倒扣进瓦钵中，用清水封严实……十多年过去了，那老屋弥漫的菜油香，母亲灯下剁腌菜的剪影，至今仍雕刻在我的生命里！
腌香了，母亲就将萝卜腌菜掏出，背到集市上卖。母亲不是生意人，在集市上转了几圈都不好意思叫喊。天快擦黑时，才小心翼翼挨家挨户问。母亲的萝卜腌菜利索，略酸，开胃，加上秤称得足，别人买过一回，就牢牢记住了。以后，母亲只要往固定地点一站，腌菜很快就被抢空了。每次卖完后，母亲总要蘸着唾沫，将一沓一沓的毛票数过一遍又一遍，然后凑成整数，用塑料袋子装好，掖进口袋。每当放假回家，我问母亲讨要伙食费时，母亲就摸一叠毛票，再数一遍，然后递给我……
来年开春后，母亲就把地头留下的几只萝卜拔出，剁掉缨子，选一块肥地，重新栽好。个把月后，萝卜窜出一米多高的杆子，再过几天，萝卜就绽放出一簇簇紫里含白的花。接着，那一朵一朵的花凋谢了，变成一溜一溜的嫩荚子。当荚子渐渐鼓凸起来，变得越来越亮堂后，母亲就将萝卜种连根扯起，倒挂在苍黯的屋檐下，让风吹干。到了下半年，母亲摘下萝卜种，用棒槌捶，用手搓，将黑亮亮的籽粒又播进那片荒地……
直到去年，我帮母亲扯萝卜种时，不小心将萝卜的块茎碰破，才突然发现，为了开出灿烂的花，为了结出饱满的籽粒，萝卜的块茎已耗尽了养料，只剩下空空的壳。我的心猛地一颤，这不正是母亲真实写照么！为了教我做人，为了哺育我长大成才，母亲几乎耗尽了她的心血……
呵，母亲爱我，爱如萝卜！
............. （作者系慈利县金岩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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