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民俗风情

性色的颠覆

更新时间:2017-04-12 16:34:10 来源:www.okzjj.com 编辑:金克剑 已被浏览 查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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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色的颠覆】
你说这是原始,是野蛮。对了,如今我们需要的正是它。我们文明得太久了,如今人家逼得我们没有路走,我们该拿出人性中最后、最神圣的一张牌来,让我们那在人性的幽暗角落里伏蛰了数千年的兽性跳出来反噬他一口。
——《闻一多全集》第三卷《西南采风录》序
一、 从自然性物到生殖崇拜
  广东丹霞山的“阳元石”恐怕是全世界公认最形象、最粗大、最雄壮的男性生殖器了;与之相配的“少阴石”则是举世最绝、普天最奇的女性生殖器。
这种无法解释的大自然造化的“人体性器杰作”张家界也有多处,比如溇水的阴门山和吊儿岩。这个“阴门”自上至下高达200余米,被称为全人类“生命之门”。永定区三岔乡的男人柱和女儿,也是一对超级男女性器。沙堤乡的“美人晒羞”,活脱一女人仰身分腿裸晒阴部,其神也似,其形也真,看得你又害羞又心跳。
   上述这些石头性器,都伴有一连串男女拟人  和的故事,据说由于它们的影响,竟然“风化了周轋乡民,让山寨里许多男女也变得淫荡风流起来。自然造化原本是无意中的巧合,而人们硬要把人间的一些情色是非强加到它们身上而予摧残,直至毁灭。比如,与阴门山相对的吊儿岩就被人炸断了半截;三岔男人柱让一法师施魔法钉了根树桩,一山寨女人阴道就流血不止;“美人晒羞对岸的男根石被人炸了还不解恨,又修了座岩榨坊,把油槌杆直对“羞女阴部天天撞,意思是看你还偷人不偷人。           从此,这些多情的“石女,成了孤女寡母,空守深山峡谷,令人于心不忍。
  开凿于清嘉庆年间的玉皇石窟有只石雕狮子,栩栩如生,偏又塑了一根粗大硕壮的生殖器。相传,凡久婚不孕者,女人只要诚心抚摸一下那条生殖器,即可满足心愿,就有厥某未婚妻覃氏摸生殖器摸出“反应性精神病”来,居然发疯如狮吼吃猪食啃燕花草还模拟狮头果然说要娶覃为妻。后来,按照梯玛指点炸掉狮头果然让覃氏恢复正常,婚后还真生了个白胖儿子。这件既荒谬又真实的破坏文物大案就发生在1981年3月24日。(说见《大庸县文物志·文物破坏案例述略》初稿本,1983年9月)
  实质上,这是一种动物生殖崇拜,正好从一个侧面吻合了古代人兽交而制人类的记载。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又如苗族崇拜的祖先般瓠,就是一只神
我国大约从仰韶文化晚期就已出现“祖”的崇拜。“祖”,最初为“且”,系由阴茎象形演化而来。男根崇拜,世界诸多民族都有存在。
  土家傩舞中,傩娘是以“艳淫之神”出现的。土家人“多喜巫鬼,多淫祀,至今有存者”。(《来凤县志》)以艳色娱神(证明人也是爱色的)。但是,单一个“艳”还不足令神动心,还要“淫”,作深一层解,就是以“身”许“神”了,足见人求神之诚之真之切。而民间则认为“无淫则无后”,其实就是男女性事前的“前戏”,以色相取悦男人、激活男人雄性,从而双方达到性的完美、生殖的成功。原来这是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生命现象。
  土家人在跳原始舞蹈“茅古斯”时,必用稻草扎一粗长草把夹在胯裆下做摇摆动作以“示雄”,这根“粗鲁棍”,就是古代土家人崇拜男根的遗风。著名歌女张桃妹曾被人所激,信口唱了支“卵”歌:
  叫我唱卵就唱卵,长的长来短的短,
  男女老少都喜欢,绵延子孙万万年。
  这个“卵”,就是土人所称的男根。于女人,则是孕育生命的温床。印度佛学大师奥修却别出心裁,人问:什么叫禅?答:释迦牟尼创造了一个授精的卵,老子创造了一个能包容卵的子宫,在中国土地上产生了禅。
  而我说,男人之卵(书称精子)与女人之卵结合,是为大禅——生命之禅。
二、 性色的颠覆时代
  遇美色流连顾盼:一过‘无故作淫邪之想:一过:淫梦而自刻责,反追忆摹拟:五过;有意与妇人接手,心里淫之者:十过。
——《鲁迅》
  我们没有必要为祖先曾有过的“群婚杂交“而脸红,如果没有那个漫长时代的淘汰实验,又哪能进化到后来的婚姻礼仪时代?
  改土归流之前,大山曾那样无私地给男女们提供了作欢求爱的温床,“旧日民间子女……男女混杂,廉耻罔顾,因相沿成习“。改土归流后,流官推行汉制,对男女关系实行严管酷刑:毋令与男子同坐”,不许“背夫私逃,否则,事发除将妇女按律杖一百。听夫去留外,并枷号示众,(乾隆《鹤峰州志》)张家界民间凡男女私通軘以背磨子或绑木梯沉水论处,如四都坪就有专作沉水的”女儿潭“。于是,表面上男女疏远了,却掩不住男女间汹涌奔腾的情火色浪,于是他们隔山隔岸以山歌传递信息,”不变猪来不变牛,死了变个花枕头,白天跟姐守床被,晚上跟姐睡一头。“那女人并不拒绝,回唱道:情郎要来请进门哪怕丈夫是狠人,不打不骂跟一个,打打骂骂拖一群,这女人不仅不避丈夫,甚至还要挟丈夫,逼让他位,让床。
  男女这般苦苦相求而不得,自然让一些女人动了罪恶的“邪念”:“叫一声情哥我的郎,打死你的妻来我填房。早晨给你洗脚水,黑哒给你趿脚鞋,半夜给你糖茶来。如此色胆包天,就连衙门的惩罚也敌不过情色的力量:“衙门链子九尺九,锁郎颈项锁妹手。哪怕官家王法大,出了衙门手牵手。生生死死永不丢。”既然死都不怕,男女暗中私通的事就是司空见惯的了:“冬月里,落大雪,情郎哥,来得黑,一身冻得像毛铁,我抱都抱不热。”如此巴心巴肉的女人,怎不令男人心动!还有个痴心女苦等某男一夜而不至:“昨夜好事你没来,半掩后门半边开;左边放的洗脚水,右边放的趿脚鞋。”土人把“私通”、“幽会”、叫“偷人”,此类故事乡里多多。某天,某奸夫照例相约奸妇在后园豇豆垅里幽会,就学野猫叫打暗号。不巧奸妇之夫回家。奸妇听到暗号,即把婴儿拧得哇哇大哭,她一边摇婴儿一边唱曲儿:“娃呀娃呀你莫哭,豇豆垅里有哇呜(土语:指野兽。大人以此恐吓孩儿),哇呜哇呜你快云,娃儿的爹爹到屋里。”奸夫听明白了,赶快开溜。你看这奸妇何等精明!
  有条汉子,想对门那姑娘想得发疯,想去偷又怕人逮,就恶从胆边生:“哪怕天门万丈高,打把火钳插在腰。那家姑娘不嫁我,关起四门放火烧!”蠢!与其这样犯罪,还不如去“偷”。
  性色之魅,其实也不只是青年人,在一些老年人中仍有不少“瘾君子”。素有“九都文化之乡”的治坪乡,曾有一才色双绝美女,二八待字闺中,出榜以对联求偶。某孤老闻讯前去揭榜。那女见是老翁,气不打一处来,骂语即联语:
  白华堂前白头老翁皮皱皱骨硬呸个啾站下去今生莫想:
  老人随口即答:
  红罗帐里红粉佳人身细细肉软嗨着力抱起来前世姻缘!
  如此才华横溢的长者,怎不让美女心动,她不负约,果真嫁给了这位老翁,成了一段绝世老少奇缘。
  还有种暗示性的性色挑逗,把意淫与文字艺术结合,就俗中见雅了。例如:
  一葛姓中医生与陈姓女士结婚,那对联切其中药名与男女性爱之事,妙不可言:
  葛茎一根有浆有粉,
  陈皮两块消肿消气。
  相比之下,还有副婚联,就显得更含蓄斯文了:
  金衣含羞解,
  银灯带笑吹。
  张家界人对性色的痴迷,其表现形式可谓琳琅满目,文雅者赋诗,识味者唱歌,粗鲁者下蛮,浪漫者野合。而在大庭文众之中公开打情骂俏示淫的,就是玩“花灯”了。
  花灯本是由遍及中国城乡的一种民间乞讨表演艺术演变而来,惟张家界人特别为之疯狂痴迷。
  清代中未期以来,由于一些破落知识分子的加盟,使之唱词逐步走向文人化,曲调不下百首之多。每逢正月初二至十五,城乡万人空巷,与玩花灯者共唱共乐。往往台上数人唱,台下万人和,颇令境外人莫名其妙。究其实,决定人们为之久看不厌的还是那些充满性色情怨的唱词内容。文雅的如《虞美人得病》、《尼姑思春》、《四季相思》、《跳粉墙》、《十望郎》、《叹烟花》等,粗鄙的有《十摸》、《掐菜菜》、《脱小衣》、《跳槽》等等。比如:“伸手摸在姐姐奶奶子边,姐姐奶子圆又圆;伸手摸在姐姐屁股边”姐姐屁股两半边;“伸手摸在姐姐乌梭边,姐姐乌梭两头尖。”(《十摸》等等,正如王国维所批判一些淫诗淫词的:“可谓淫鄙之尤。”
  但也有不乏雅俗相宜的调情灯词,如《借八样》,男:“阳雀一喊归归阳,我要问奶借八样,一借姐的盘山路,二借姐的流明光;三借姐的糖包饼,四借姐的饼包糖;五借姐的鸳鸯枕,六借姐的象牙床;七借姐的铛刀镫,八借姐的救命王。”女:“十八哥哥你莫讲,八样没在姐身上:山高才有盘山路,灯笼铺里流明光;饼里铺里糖包饼,金果铺里饼包糖;裁缝铺里鸳鸯枕,木匠铺里象牙床;待召(理发店)铺里铛刀镫,药铺里才有救命王。”男:“十八妹妹你莫讲,八样都在你身上:姐的眉毛盘山路,姐的眼睛流明光;姐的嘴巴糖包饼,两个奶子饼包糖;手梗子就是鸳鸯枕,身子儿就是象牙床;大腿就是铛刀镫,肚脐底下是救命王!”
  这种充满诱惑的唱词,加上表演者媚眼传情,执扇挑逗,怎不令人勾魂摄魄,炎之击节共和呢?有人指责这些东西淫诲下流,但张家界人不以为然。生活本来就苦,文化贫瘠的山野,不加点“味精”、“胡椒”,那日子又怎么挨得到老啊?
  作为性色文化中的另一类糟粕,忽视妓女存在是不负责任的。
  中国妓女产生于春秋战国时期,最早称为“女乐”,相当于当今的“三陪女”。齐恒公首辅大臣,著名政治家,改革家管仲第一个设“女闾七百”即指街上养妓女700个。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西方妓院正式产生也始于古希腊的政治改革家梭伦,但晚于管仲半个世纪。而越国国君勾践则在军队首开“慰军妓院”之先例。此后,妓女制度传遍世界,代代发展,成了褒贬不一的“性文化”之大观。多少粉香美艳的才子佳人故事,多少泪雨淹腮的人间悲剧,都在那一楼春风中演绎。
  庸城妓院,始于何时,无考。清乾嘉时因商而兴妓,民国尤盛。三四十年代名妓“八大王”之出炉,艺压群芳,艳惊湘西了。所谓“八大王”,即嫖客们私下评选出来的八个色艺俱佳的妓女,并以旧时麻将八个“王”即申、合、元、总、它、索、万、喜命名排号。一时,吊脚楼上,红粉倚河而顾盼;花椒巷内,妓影伴笙箫而醉舞。
  清代有首打油诗记庸城“繁荣娼盛”之情景:
  烟笼寒水月笼纱,水不灯火近万家。
  船夫爱歌妓院调,琴声伴唱女烟花。
  这正是沈从文笔下边城的写照。明代《雪涛小说》有一种说法:“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看来,男女私“偷”之事还是带着普遍性的性心理。但发生在某土家寨子“偷种”的想法,但此事风险极大,弄不好家破人亡。但她很有心计,终于与远村一旺族某男成功对接,并生了三条“野种”。后来,这三子分别考进了大学。这支家族终于从劣势中崛起,成了一方“旺族”。有人评价道:这才是一种“高偷”,还颇有人种优选的进步成分。只是在道德上有点那个。
  那年代,本境不乏“风流才子”。比如土家族著名幽默大师覃金瓯(1800-1870)就是一个。一次,他陪县令和两个妓女夜游澧水。县令久慕他的才名,要他先从一字起,十字落,作诗一首;再从十字起,一字落,另作诗一首,主题又不离开两个妓女。覃金瓯不假思索,开口即吟:“一名大乔二小乔,三寸金莲四寸腰;购得五六七色粉,妆做八九十分娇。”继而接吟:“十九月亮八分圆,七个秀六个寒。五更四点三通鼓,心想二乔一枕眠。”
  县令见覃金瓯一手搂隹住“三乔”,醋意大发,说太便宜了,还要作一首。覃金  说行。县令便给他出一道怪题,即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作《十三时烟花词》作不好,分一“小乔”给我。少顷,覃金瓯摇头晃脑吟了起来:“了相思,一夜游(子),打开门前金锁钮(丑),正是黄昏夕阳收(寅)。柳腰儿抱半边(卯),珠唇儿倒口(辰),口吐舌儿软如钩(巳)。有有玉杵在身边,不是木头削就(午)。二八当中直入(未),色起脚尖头,呻吟口怕羞(申)。壶中酒,点滴不漏(酉)。倦来恰似干  后(戌)。恐怕生出孩儿来,子非我有(亥)。”
  这是一首即形象又浪费的风流词,关键是双关夹意中又要写出十二时辰。县令不得不拱手佩服。
  类似这样的风流诗作,本土文人所作多,例如王家坪第一才子全翼之有首流传极广的打油诗:“二八佳人巧样妆,房夜夜换新郎。一双玉手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做出百般体态,装成一片假心肠。迎新送旧知多少,也作相思泪两行。”
  如果说这种才子风流已风怪,那么,沅古坪那个戏迷李公子,实在抵不住桃花江美人窝的诱惑,居然雇一书童挑一担大烟专程去桃花江寻“花”。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一年下来,钱财散尽,百两黄金的烟土挥霍一空,落得个赤条条回家。
  大革命进代,“八大王”手下若干绝色烟花女被贺龙救出火海,加入了红军女儿队,尔后又一个个香殒沙场,自是另一番儿女英雄传奇。
  弗·恩格斯指出:“卖淫,你这像瘟疫一般的恶魔,是我们现代社会的最亲产。”并提高到“卖淫是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最明显的直接肉体剥削”的高度予以批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1960年人民出版社)
  但是,综观全球,色情业方兴未区,并表现出高潮迭起的势头。可以断言,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能消灭这么一支庞大的性色从消费队伍。
  人的物欲是生存之必需,人的性欲则是本能之体现。从业市场与消费市必然是一对不可分割的供求关系。一切的存在自有其存的理由。
  当今泛滥崛起的桑拿、按摩、足浴、松骨、美容美发及“三陪”等所谓“第三产业”,几乎覆盖了每个城镇。这一庞大的美女集团部队,让城市变得鲜亮生动起来,让生活变香艳滋润起来,并派生出了一个时髦的名词儿来:“美女经济时代”。这是一个十分敏感而又令人尴尬的话题。“犹抱琵琶半遮面”。对这种职业这类人,杞人忧天者有之,哀叹:“世风日下”者有之,媒体挞伐者有之,口诛笔杀者朋之,口非心是者(伪君子)有之,就是没几个人站出来讲个公道话(避嫌)。
  其实,当今这些以女性服务为主要特点“第三产业”,个别的虽免不了有点性色交易,但毕竟只是小数而已,就是有那么 ,也不是旧社会那咱概念。新的时代需求已赋予了全新的从文内涵,这就是保健中的中医药文化。而由这些行业的需求而发展起来的化妆品制造业、医药业、房产装饰业等,将为千成人提供就业机会。因央,不管你羞羞答答闪烁其词也好,也不管你欲大工杀戒“以正国风”也好,这支队伍非但没有萎缩,反而日益壮大。是耶?非耶?一切结论均为之尚早。还是马克思一语中:“经济关系最终要撕破你好种脉脉含情的血缘关系的面纱。”

  大侠匪影
  这是一片适宜出产大侠和土匪的土地。这是一支易于造就英雄和混蛋的民族。
  如果从欢兜流放崇山起张家界乎代代有战争。张家界人在保卫自己的生存权利和家园的血火中铸就了勇武好斗不甘屈服的民族性格,因而中国官史典籍对这方土地的记载只传下两声黑色的诅咒:蛮荒、悍匪。
  是历史的偏见,还是历史本身的过失?谁也说不清。在我们爷辈父辈兄辈中,确有个挎弓插刀杀富济贫甚至啸聚山林为匪的记录。在20世纪的30年代,内忧外患,官匪难分,鱼龙混杂,张家界成了一代枭雄的乐土。直到1965年,中国最后一股土匪在这里被歼,那个令山河为之发抖的匪酋覃国卿,为中国匪史国了并不很圆的句号。那时,我们稚嫩得简值分不清这家伙究竟是恶魔还是英雄。也许,那时我们一代根本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数千年来,张家界土家人几乎就在“蛮”、“匪”二字的阴影下匍匐耕耘着那一部血腥的历史。
  当那一天,突然听到代表张家界人全部光荣与信念的伟大民族英雄——贺龙元帅竟然以“土匪”之罪被政治谋杀推向地狱之的消息那一刻,我们的精神信念一下被砸得粉碎。那时,我曾产生过一种强烈的欲望——我要为这方土地的“匪史”作一番郑重而严肃的解剖;我要循着那条荒草萋萋的土司古道,走回茅岗,走回桑植,走回洪家关,走回洪垭岩板田,去,去探究绵延了千百年的仇与恨。我要重新审那辱的风月,审视那些聪明而愚蠢、善良而残忍,集英雄与混蛋于一身的土家人;去解读那一双双盛满忧患与迷茫、坚韧与倔强的目光;去触摸那曾叱咤风云又危害一方的“绿林”们的人性、兽性与匪性。
  光荣与耻辱、美丽与丑恶为何那样不可思议地共存于一方山水?我真不明白!
一、 张家界三大侠

贺龙、周铁鞭、杜心五,是19世纪公认的张家界三大侠。

(一) 贺龙:从“老幺”到共和国元帅
  光绪二十二年(1896)农历丙申二月初九日,贺龙诞生在桑植县洪家关。原名文常,字云卿,乳名常伢。远祖贺崇先,明末随农民义军余部在慈利九溪卫落户,后随清军征桑相植土司,定居洪家关。按俗居民分“军、民、客、土苗、五家,贺氏当属汉族军家。膈因祖母罗氏、母亲王金姑均系土家人,故被认定土家族。”
  贺龙家庭原为洪家关旺族,到父亲贺仕道一辈,已是家道中落。贺龙自幼饱受饥寒光荒之苦,却天生爱武习武,并深得武举人祖父贺良仕及父亲武术真传,七八岁时,已精于驰马、挽弓、刀棍诸般武艺。而最难得的是骨子里浸润着从堂曾祖父贺迁璧及曾祖母刘氏传下来的那种义侠精神,小小年纪就已成了打抱不平、敢作敢为、闻名一方的“小侠客”。6岁逃荒。9岁班房。12岁怒打衙役恶子,并对簿公堂。14岁加入骡子帮,游走湖南、四川、湖北、贵州边界崇山峻岭,并与沿路恶露、却匪斗智斗智斗勇,成了骡子客们的“少年领袖”。17岁在哥老会首领唐伯义手下当了最小的“十排老幺”。
  哥老会,乃清未一秘密结社组织,其首领称为龙头大哥或大爷,互称袍哥,会员遍及全国。对此,沈从文先生写道:“游者行径在当地也成另一种风格,与国内近代化的青红帮稍稍不同。要在为友报仇,扶弱锄强,挥金如土,有诺必践。……游侠观念纯是古典的。”又说:“游侠者对同性同道称哥唤弟,彼此不分。故对于同道眷属亦称家中人,呼为嫂子。子弟儿郎们照规矩与嫂子一床同宿,亦无所忌。但……‘只许开弓,不许和箭’。……若发生关系,即为犯条款,必受严重处分。”(《凤凰》)
  相传,某年贺龙赶骡子来到沅古坪欧公(今属永定区),在歌老会龙头大哥燕齐山手下当“老幺”。不料,一表一才的贺龙令燕齐山千金闺女称羡不已。于是,二日久生情,被另袍哥妨忌,诬贺有“违规”行为。燕齐山派人追求,贺龙情急之下跳人紫荆塌村一个,居然这毫发未损,躲过一劫。此天坑后名“将军”。在中国诸多帅中,最有传奇个性色彩的就是贺龙。他赶骡了几年中,行侠仗义,结交的“兄弟”成千上万,他的故事几乎遍及武陵地区村野山寨,与陈渠珍。周铁鞭并称“湘西三杰”,其中不少铁闻趣事仍为今所津津乐道。这并非有意“丑化”我们的盖世英雄,恰恰证明了英雄的真实存在及平民式的亲和品性。在那个年代,一个五湖四海混饭吃的游侠,如果没有一些带作料的段子,那才叫不正常呢!
  后来,贺龙泥沙夺枪,芭茅溪砍盐局,慈利两把菜刀斩枪,然后扯出反旗,征战武陵兴师北伐,指挥南昌起义,创建红四军,开辟湘鄂边根据地,然后长征北上抗日,南行征北战,解放中国,终于完成了从打抱不平、除暴安良的游侠“老幺”,到转向“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共和国元帅的塑造。在这个意义上,贺之为“侠”已经不是职业而是一种性格、一种精神风度和行方式。
  一史家曾对贺龙人生路程进行解读,往往只注重他所接受了的那部分马克思、毛泽东的“主义学说”,却对浸润于骨子里民族豪侠精神有意回避或轻描淡写,结果因为抽掉了灵魂而让贺友形象大打折扣。
  这种中国传统式大侠英雄,又往往与“主义学说”格格不入,因而才有他晚年遭入暗算惨死的结局,说来怎不令人叹息扼腕!
  
(二) 绿林怪杰周铁鞭
  20世纪初,在常德、澧州、大庸等城市街上,常常可以看到一位造型奇特的人物:身穿黑色缎面皮袍子,外套黑皮褂,头戴翻黑毛皮帽,打一帽绣黑虎图虎图案和斗大“周”字的帅旗,骑一匹黑骡子。前呼后拥的马戏也一律青衣打扮,且左一个为他找铁鞭,右一个为他找黑杆烟袋,好不威风。兴趣来了,他还挥舞斗笔,替人家写“虎”字。写时,勤务兵把宣纸往后拖,将虎字末尾一端拖下一丈多长,煞是壮观,成为书法奇观。其实,他斗大字识不了一箩筐。
  此人就是赫赫闻名的绿林大侠周铁鞭。
  周铁鞭,本名朝武,字绪棠,生于清光绪八年(1882),张家界沧溪人。自幼好武,跟习余家鬼谷神功,有过人之胆。11岁时为报父仇砍死财主多四公,亡命湖北来凤关刀口,被风尘大侠敖云山收为徒弟,传授双刀、钢鞭、金枪、拳击诸般武艺,并由师姐慧娘、烈贞教习飞剑和绳技。朝武天生剽悍勇猛,  力过人,尤精于双刀。
  1894年,经敖师举荐,投军喀什噶尔提督董福祥帐下。一次与叛乱回军作战,单骑拼杀于回营,有万夫不当之勇,并砍倒回军骁将郑西林,夺得铁鞭一根。从此军中呼为“周铁鞭”、“小周郎”。
  1898年,随鞑国调入京师编为武卫后军。清廷恭亲王宋禄  名传他做舞刀表演。观者只听风声呼呼,不见人影,大刀闪处,如银链裹身,  水不进,荣禄为之赞叹不已。时年,康有为、谭嗣同“戊戌变法”,铁鞭暗中与大刀王五为其保镖。变法失败后,康有为亡命日本,临走将明末画家王鉴12幅山水画托周保存,铁鞭发誓“人在画在”。后几经辗转,国宝失落,经20年查访,失画复得,可谓一诺20年。1917年,铁鞭在西安加入哥老会并担任龙关大,参加  革命。铁鞭护孙中山,先后被广东国民政府蔡巨猷将军、代理大元帅谭延凯委以靖国军南路司令、国民革命军中将师长等职。时逢“四·一二”政变,国民变,国党血屠共产党,铁鞭部下在常澧抓了若干进步学(内有共党人),铁鞭亲自审讯,结果发足光洋让他们去了北京,蒋介石对此深不满。
  由于铁鞭追随孙中山,又暗助共产党,成了蒋介石的眼中钉,蒋下死手缴了兵权,从此流寓汉口、北京、上海等地。省长何键出于旧情,委以省长何键出于旧情,委以省政府中将顾问。1932年8月,暴卒长沙,有人疑是被人谋杀,年仅50岁。北京、上海、汉口长沙等地报纸纷纷刊载新闻:
  “湖南绿林怪杰,周朝武病逝长沙!”
  “绿铁鞭,身后萧条!”……
  一些报纸撰文道:“盖棺留定论,不要人间作孽钱”;“爱不爱财,寸心清如水”;“大侠风度,云水襟怀,重义轻利,不妄杀贪财。”
  因晚景凄凉,无以为殓,省政府给以500元安葬金,并通千沿途各县祭悼,由长沙运柩回大庸,安葬在老官坪乡陈家岗。
  
(三)南北大侠杜心五
  李白诗:“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侠客行》)
  王维诗:“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少年行》)
  中国历史上的侠客足可以千以万计。作为一种特殊的社会产物,一直以其神出鬼没、行侠仗义的豪杰形象而为人们所敬仰。但是,这些人物在流水般的历史进程中,不过是一些匆匆过客,又有几个能超然物外,兀立潮头,如丰碑留下不朽英名的?
  近代史上恐怕就只有一个杜心五可与之齐名了。除却赤松子、张良、吕宾等古代侠客外,戴在杜心五头上的桂冠有:“南北大侠、“关东大侠”、“天下第一腿”、“中华第一镖”。
清同治八年(1869)农历十一月初三,杜心五出生在张家界慈利县江垭岩板田村。自幼聪明过人,喜读诗书,尤对武术钟情有加。7岁跟师石彪习“飞蝗石”,投击无不中。8岁拜天门余道人弟子颜克为师,习鬼谷神功拳术。12岁挂牌求师,得以结识南国奇徐矮师。徐矮师有姓无名,人称“徐矮子”。心五从徐两年,初入“自然门”道。所谓自然门,即“动静无始,变化无端,虚虚实实,自然而然”。这是一门高深学问。杜心王自感功不到家,16岁时,再投徐矮师门下,专功“法乎天地阴阳之理顺乎自然规律之道”的自然门轻功,终成自然门鼻祖徐矮师的独传高足。据传在附近龙王秘练成踏萍渡水不湿鞋的盖世奇功。但是,杜心五并非依样画葫芦之辈,他潜心领悟,把天门山余道人“鬼谷派”硬气功融于自然门,开创了中国独一无二的“自然门”流派。
  杜心五学成之后,先后走镖川黔滇桂,一路制造行侠仗义传奇;曾担任北京宫廷护卫,得以结交宋教仁、黄兴、柳亚子等同盟会领袖人物;其间东渡日本留学,加入同盟会,刺杀慈禧太后,与拳王王润生一同担任孙中山保镖,出任政府农林总长佥事等职。1914年,宋教仁被袁世凯暗杀,杜心五愤然刺杀窃国大盗未遂,于是隐身江湖,在上海当了青红两帮的“双龙头”,呼风唤雨于上海滩的杜月笙、黄金荣者流即为手下主要帮主。
  日寇入侵华北后,他慨然赋诗明志:“祖国沉沦堪痛哭,同胞应起拯危亡。”日本人则以“华北五省自治区主席”收习他,心五断然拒绝。1951年初,中南军政委员会聘请杜为参事,又任湖南省军政委员会顾问、省政协委员。
   “十年易学举子,百年难学江湖。”杜心五固然是大侠,但那是大侠中的儒侠,是一个见识非凡的旅行家和正直而卓越的社会活动家,是一个讲得日语和英语的留学生“海归派”,是一位西京帝国大学毕业的农业气象教授,是一名皓首穷经的国学大师,更是深谙老庄之道甚至精通一部《临济正宗》的禅门哲人!
   ——这就是内圣外一王、儒武兼修的杜心五!
  有人说,杜心五充其量只为祖国武术宝库留下关于自然门的一咱理念。殊不知这自然门恰恰摆脱了“拳”、“枪”、“棍”、“剑”的狭义概念而追求一种无限的自由与空间。这就是:超然于“武功”、“武术”之个,我们发现自然门中的“虚让”才慢其精髓之所在,看似平淡二字,却是足以统驭人生的一个伟大哲理!
  中国侠文化流行两千年,杜心五作为一个侠文化流变符号,其内涵精深博大。同时,杜心五这个文化也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他已经走出金庸“侠文化”的虚构阴影,更超出了西洋大侠“佐罗”的“独行侠”行为。他和那个时期的杰出人物谭嗣同、孙中山、宋教仁、黄兴及鉴湖女侠秋瑾等共同开启了一个将个人奋斗之命运寄寓于民族兴衰之中的大侠精神时代。
  1953年7月,杜心五先生病逝长沙,安葬于长沙岳麓山。林伯渠送挽联云:“弃官不做,隐居江湖。”大画家徐悲鸿致信哭悼:“心吾先生卓艺绝伦,令德昭著。”
  二、匪 影
  (一)关于湘西土匪
  
  提及湘相,必令人想到土匪,想到凶残与恐怖。什么叫“匪”?拦路剪径者,杀人越货者,风高放心者,夜黑杀人者,奸淫抢掠者,啸聚山林者……
  土匪概念的界定在湘西很困难:有委任状的民团、民间自卫队、吃大户的首领、回乡当团总的黄埔军校军官、哥老会会员、青帮红帮成员、暴动的农民等。还有被报纸咒骂的“贺匪”、“赤匪”、“共匪”、等,当然也就有“蒋匪”、“白匪”之类的“回敬”。亦兵亦匪者有之,亦匪亦民者有之,官匪一气者有之。积匪惯匪悍匪者有之,诬蔑为匪者有之,剿匪为匪者有之。真是鱼龙混杂,各显神通,良莠莫辨,是非难分。有占山为王、鱼肉人民、拦路剪径的,那是真匪;有揭竿抗暴、行侠仗义、打富济贫的,那是假匪。又有积匪(世匪、惯匪)、义匪、悍匪、兵匪、山匪、政治土匪之分。
  土匪是社会肌体病变而产生的毒瘤。这个变异的群体,产意向法律和现存社会挑战,用暴力来蹂躏整个社会,他们是国家的叛逆者,也是整个社会的敌对者。,湘西土匪背景极其复杂,从将军到乞丐,从高级知识分子到文盲百姓。特殊的生存环境形成了有别于正常社会的特殊心态,他们有自己的“法律”,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有自己的宗教信仰――达摩祖师,甚至有自己的语言(黑话0及自己的道理准则,从而形成了一种被扭曲的“土匪文化”。
  沈从文认为:“匪多的原因,外来官吏苛索实为主因,乡下人照例都愿意好好活下去,官吏的老式方法居多是不让他们那么好好活下去。”有的则是为了“逃避兵役……这些壮丁抛下他的耕牛,向山中走,就去当匪。”(《沅陵的人》)
  在一些文字中,有人把湘西匪患上溯到明代中期,即界定400年历史,我以为没有根据。土司时代的仇杀、械斗,扯不上土匪的边,恰恰相反,土司刑罚苛严,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在些土司史料中基本上没有匪患的记载。据考,湘西匪患不过是近百年的事,与张家界一山为邻的民国《沅陵县志·匪患》可以作证:“民性淳朴,敬畏官府。……贫者甚多,皆力作以糊口,故贼盗鲜少,户不夜,为湖南所仅有。观此可知旧日风气之美。明以前,远莫可稽矣。清代洪(秀全)、杨(秀清)之乱,湖湘从贼者,实繁有徒。而吾县未闻有一人(按:据查,张家界似也无人参加)……自民国肇兴,武夫专柄,内乱迭作,匪徒即阿之而竞起。大股数千,小股数百,朝为萑苻(盗贼出没之地,暮称师旅。……以朴愿淳厚之遗俗,一转瞬而易为凶横残酷之暴徒。……大庸、慈利、慈利,地据极边,匪祸最烈。”
因此,把湘西匪史定在民国年间,比较准确。
  民国时期,本境土匪主要出产地在茅岗(旧义安乡)和中湖(旧康中乡)。茅岗大小土匪达45股512人之多。其中势力最大者为覃天保、覃国卿拥有300多人枪。中湖乡土匪共400余人枪,以宋占元势力为最大,拥有160多人枪;次者有覃德安100人枪,熊志清70人枪;风景秀丽的迷宫般的张家界砂岩峰林天险,就是当年各股匪的“伊甸园”。熊氏兄弟先后占据保月土寨子、香炉包寨子、黄石寨,张斗元、张和清、戴一成、覃吉安先后占据腰子寨,张奉娃占据羊寨,张安清占据扁桶寨。张扬初占据青狮寨,张清国占据啄鼻子岩寨。这与历史上向王天子在此造反虽一脉相承,但本质有别。另有棒棒队,三五人一伙,手拿木棒,脸上涂黑,昼伏夜出,或拦劫商旅,或入宅抢掠,是为散匪“剪径客”。
  对于无尽的匪患兵祸,民间有歌谣传唱:国民党是贼,作恶来真缺德。寨不破匪不灭,无辜良民遭大劫。眼看多少亲友们,霎时便作黄泉客。几村房屋化灰烬,满地荒草洒鲜血。腥血横流洗江河,无谓残杀遭天孽。冤沉海底何时血,九泉之下且等待,将会有人来昭雪!
(二) 剿匪
  1951年初,正在湘西剿匪的47军接到赴朝参战的命令。2月17日,47军正式发布公告,宣布他们在湘西的任务胜利完成。
  47军所公示的“任务”,就是从1950年开始的湘西剿匪之战。如此动用王牌野战军剿匪,表明了新生政权维护国家和人民最高利益的意志和决心。资料表明,此次剿匪共歼8万余人,俘获113000余人。共镇压土匪10143名,地霸102名,乡保长776名,其他211名。集中沅陵重点审查的200多名匪首、惯匪。亦被镇压。至1951年1月15日止,尚关押36583名匪特和其他反革命分子,其余约6万匪众经集训教育后遣返农村改造。3月,47军以中国人民志愿军身份赴朝作战,根据毛泽东命令,带走了近2万名出身好、罪行轻、有悔改表现的投诚人员。
  这是1951年1月,毛泽东主席对湘西剿匪镇反工作所作的绝密批示:“在湘西21个县中杀了一批匪首、恶霸、特务、准备在今年由地方再杀一批。我以为这个处置是必要的。只有如此,才能使敌焰下降,民气大伸。如果我们优柔寡断,姑息养奸,则将遗祸人民,脱离群众。”所谓打得稳,就要注意策略。打得准,就是不要错杀。打得狠,就是要杀掉一切应杀的反动分子(不应杀者,当然不杀)。只要我们不杀错,资产阶级加有叫唤,也就不怕他们叫唤。”
  历史已证明,平定湘西匪患是安邦定国的功德之战。对于当时确定存在的错杀冤案,在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大多已给予甄别平反。
(三) 歼灭中国最后一股土匪
  1950年12月,中央人民政府向世界宣布:湘西百年匪患已全部肃清。
  但是,两个魔影一直在茅岗一带崇山峻岭间时隐时现,让湘西北数百万人民日夜提心吊胆。这两个魔影就是1950年剿匪时漏网的一对悍匪夫妇——覃国卿、田玉莲。
  覃国卿,一名光勋,一双瘦腿因擅走山路得绰号勋杆子。1919年生于茅岗青安坪。1937年以枪杀堂叔覃学吾夫妇夺枪起家为匪,到1949年,已拥有人枪300余支,被国民党暂五师委任为六团团长。覃国卿生性暴戾残忍,先后强奸妇女(含奸妻杀夫)上百人,亲手抢劫杀害群众百余人。1947年冬,他率匪部血洗桑植小保坪村,全村16户69口人杀得不留一个活口,由于覃国卿诡计多端,神出鬼没,居然多次在万人包围中逃脱。不可思议的是,在永顺车坪乡北湖山一躲八年藏而不露。
  覃国卿早在1941年曾到太平乡抢胡姓女子为妻,1948年又到桑植桃树湾抢田玉莲做小老婆。田玉莲本是贫苦农家女,天生丽质,如花似玉,善良贤淑,最后成了死心塌地的惯匪。田玉莲双手打枪,百发百中,是湘西匪窝中少有的“押寨夫人”。这一对魔头,狼狈为奸,横行乡里,恶贯满盈,时人编歌咬牙诅咒道:“如今世道不太平,青安坪出了个覃光勋;勋杆子,害人精,乌龟王八一大群;张口要吃肉,动手要杀人,牵牛捉猪又抓人;有朝一日杀了他,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1965年3月24日,两个魔头因出山抢劫暴露目标。吉首军分区副司令员罗斌虎立即下令湘西剿匪指挥迅速集结大庸、桑植、永顺三县武装部队和民兵7000余人对利福塔公社胡家坡实行拉网式合围。三县边界广大干部农民自发参战,他们持刀扛锄或持火枪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3万人的搜山大军踏碎了亘古未有的冷寂荒凉。
  目标最后锁定在桑植棉花垭的缸钵
  有四位勇士零距离与悍匪接火。随着两声手榴弹的爆响,漏网15年的匪首覃国卿、惯匪田玉莲终于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这四位勇士是:谢茂双、向永康、杨通全、胡本谭。
  也许是一种巧合,这一天,恰是15年前覃国卿匪部在黄土界伏击解放军,22名解放军官兵牺牲的忌日。人们说:这是天意。多行不义必自毙,魔头气数该尽了。
  为了追歼这股土匪,15年始终未撤的“湘西剿匪指挥部”前后出动公安、解放军部队达2500余人,发动群众搜山3次10万余人次。在15年中,被覃匪杀害的干部、战士、民兵、群众44人,伤7人,耗费人力、物力无可计数。
  1965年3月,《湖南日报》在显要位置发表题为《湘西最后两名土匪被歼灭》的消息,这是一篇运用文字概念十分成功的新闻稿,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湘西历史四百年匪患,在解放后的短短时间里,就被我强大的人民解放军消灭了。剩下的一些散匪,也先后落网。漏网残存的匪首覃国卿、惯匪田玉莲,虽长期垂死挣扎,也逃不脱人民的巨掌,终于被我歼灭!”
  新华社亦立马作出反应,通过无形电波再次向世界宣布:
   “中国大陆最后一股土匪被歼灭!”
(四) 从土匪到英雄
  20世纪50年代初发生在世界东方的朝鲜战争,无疑是人类历史进程中一件极其重发的事件。1950年9月13日,美军第十军团完成仁川登陆计划,并进而攻占了三八线经北北的平壤,把战火烧到中国东北边境鸭绿江。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批赴朝参战部队分三路跨过鸭绿江,趁夜幕进入朝鲜境内。一个刚刚醒来的东方睡狮正式与世界头号帝国交战。
  在往后源源不断赴朝的志愿烟战士中,除从工、农、知识分子中募集一批有生力量外,还从西北、西南剿灭的土匪队伍中挑选一批经过教育表现好且有实战经验者,组成志愿军,其中,湘西就有近2万人随47军赴朝参战,仅大庸县中湖、茅岗等地就有300人之多。他们在战场上英勇杀敌,视死如归,为保卫世界和平,为朝鲜战争的最后胜利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这此“土匪功臣”除多数战死朝鲜外,生存部分亦在国内半个世纪风风雨雨的政治斗争中相继死去,仅有可数的几个尚健在人世。

之一、大作家巴金的感动
  相信20世纪50代的中国人,没有不知道有部《英雄儿女》这部电影的。那个浩气冲天的王成,那个人美歌更美的王芳,是那样久久激动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可又有谁知。这位屏幕英雄王成的真实原型,据说就是从今天的张家界风景区走出去的土匪宋德清。
  宋德清,1923年出生于永定区桥头一个苦难的农民家族。生活的逼迫,与弟弟宋海桥双双被宋占元纠合为匪。宋占元被剿灭后,兄弟俩双双得赦,并作为随军民夫进入朝鲜。这批土匪虽穿志愿军服装,但没有军衔,有军衔者就嘲笑他是“编外志愿军”。兄弟俩初被遣送到西海岸抢修机场,因表现突出,双双正式编入志愿军作战部队,虽连队不同,但同在一个团。宋德清在金化以北的瑞木村整训期间,曾认识了一位长他一岁的朝鲜族妇女崔淑吉,也是一个苦命人,丈夫在战争中牺牲,宋德清萌生了赶走了美国强盗后就留在瑞木的念头。
  后来,当弟弟宋海桥战死在昭阳江247高地时,宋德清正在朔宁老秃山为争夺16号主峰阵地而浴血苦战。有这样几个镜头:为了占领主峰,宋德清担任爆破主攻手,以扫清障碍。班长滕民国冒着弹雨扑向铁丝网作人桥,宋德清端着机枪踏着班长尸体怒吼着向敌人扫射,并与另一位“土匪”老乡熊正殿冲上主峰,把红旗牢牢地插在老秃山。失守的美军进行疯狂的反争夺。熊正殿、报务员和一个连的战士全部战死。宋德清急了。他在阵地上四边奔跑,一时把手榴弹扔向敌军,一时又端起机枪扫射。他一个人连续打退敌人三次强攻。在身负重伤的危机时刻,他抱起报话机向首长吼道:“251!251!我是宋德清,现在在老秃山16号主峰阵地上,阵地上只有我一个人了,敌人距我只有30米了,情况十分危急,请马上向我开炮,请马上向我开炮!—”呼叫完毕,他砸烂报话机,抱起一根被敌人踢回来的爆破筒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那一瞬间定格,将永远恒定,将永远恒定在人民的记忆之中。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完成了一个湘西土匪打出国威成为国际英雄的辉煌人生……
  据说赴朝慰问团中那位著名作家巴金被这位二级战斗英雄的事迹激动了、震撼了。他依据宋德清(包括崔淑吉、覃遵润)的原型写了一部小说《团圆》,为一代英雄儿女谱写了一曲“英雄赞歌”。
之二:元首授勋
  1950年12月,是金珍彪与死神对话的日子。在白鹤坪戴家院子集训的数百个土匪中,几乎每天都有二三十人被押到山那边森林里枪决。当他在囚禁的木楼上刻下第225条线—即要传唤第226个死犯时,他听到了门口的叫声:“金珍彪!”
  这不是无常不是阎王的索命声,绝不是。恰恰相反,他赶到了大赦——朝鲜战场兵书一日十二道,道道催兵催得急。
  他随47军赴朝作战。
  他参加了举世闻名的上甘岭之战。他所在三连的任务是死守597.7和537.7无名高地。他们面前的敌人是美第7师空降187团,南韩第2师、第9师,埃塞俄比亚营、哥伦比亚营,另有炮兵18个营,坦克170余辆,总兵力6万余人。这是世界战史上罕见的一次残酷争夺战。仅从1952年10月14日下午3时起,敌人先以众多的航空兵、炮兵火力向两高地进行两小时猛轰,又以两个师的兵力在300门大炮,30多辆坦克和40余架飞机支援下,对仅3.7平方公里的两个山头投掷了5000枚炸弹。
  两高地已炸成一片焦土。金珍彪和逃生的战友受命夺取正面的一座无名高地,摧毁上面美军的暗堡和守敌。这无异于在蛇头擦痒,在虎口拔牙。但是,这位在中湖乡出生、又被逼迫上黄石寨为匪的机枪手,以无以的智慧、无限的勇气,与战友硬是一个一个地吃掉了17个暗堡,并踩着爆破手童名国、张富强的躯体,越过铁丝网,一个人用机枪消灭了反扑过来的十多个敌人,终于把红旗插上举世瞩目的上甘岭。
  然而,敌人的燃烧弹让他丧失了最后看一眼那面红旗的机会。数日后,他被送回后方战地医院。
金日成将军听到金珍彪的英雄事迹后,极为感动,他说:“朝鲜人民要永远记住他。”并亲自为他授予朝鲜劳动党一级英雄勋章。志愿军总部则授予他一等功臣、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金珍彪伤愈归国走在安东市街道时,10万市民夹道欢迎。部队专门绣制了1000条红领巾,由他分送给那些挥舞鲜花迎接他归国的小学生。一些狂热的市民把他抬起抛向空中。解放军总政治部编辑出版的《红旗飘飘》一书以《坚强的机枪射手、一等功臣——金珍彪》刊登了他的事迹。少儿出版社则以连环画《让红旗飘扬在上甘岭的机枪手》,把英雄的名字带到每一个城市乡村的中小学,让这些未来的接班人懂得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英雄。
  写到这里,我想到早几年原47军军长曹里怀将军在张家界举行的《湘西剿匪史稿》定稿座谈会上说的一段话,他说:“湘西土匪大多是贫苦农民,逼上梁山的,你们想象不到他们在朝鲜打仗有多勇敢。他们打出了国威。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战死了,很壮烈,我常在梦中念着他们……”将军说得动容时,忍不住泪水潸然。
  20世纪60年代,传闻金日成主席访华时,提出要到湖南大庸看望金珍彪、覃墨生等战斗英雄,却不知何故没有莅临张家界。
  是啊,元首怎能忘啊——
  一场震撼地球的战争。
  一批招安改造的悍匪。
  一段旷古未闻的历史。,一部催人泪下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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